對曾燕紅老師登峰反感的人 他們在想什麼?

曾燕紅老師登上珠穆朗瑪峰頂,成為首名征服世界最高峰的香港女士。在熱烈掌聲背後,其實還有一群持相反意見者,對曾老師的做法不以為然。這班小眾,不敢在任何公開場合發聲,避免負上「政治不正確」的罪名而招來萬箭穿心。他們對於圓夢勇者曾老師的質疑,卻實在有討論價值。

香港女性登珠峰頂,無論如何是一項創舉。曾老師對登頂的熱誠及其過人毅力,毋庸置疑,也因此令大眾亢奮。背後邏輯,跟本土運動員在海外為港爭光所掀動的情緒,如出一轍。這層面上,是鮮有反對聲音的。

藉英雄主義式活動鼓勵學子 未必適合

綜合身邊對曾老師持保留態度的觀點,主要反對的是曾老師與傳媒,對於登峰一事的包裝手法——藉英雄主義式的高危活動鼓勵莘莘學子,未必適合。
我們時常掛在口邊的夢想,可分兩種。一種是以天下為己任,助人為本。例如革命者推翻封建制度、醫生到落後地區治療病童、戰地記者將殘酷真相公之於世。此等夢想,除了關乎個人榮辱,還實際上於世有益。

第二種夢想,則個人主義得多。例如現在很多年輕人追捧的工作假期、單車環遊世界,甚至是擁有100輛電單車,都可以是夢想。人生苦短,追夢無罪。然而,這類型夢想,純粹滿足個人志趣,如果硬要拉拔至貢獻世人的層面,則顯牽強。登珠峰,跟夢想挑戰極限運動一樣,在此之列。

不過,傳媒極力將曾老師挑戰自己的冒險行動,包裝成鼓勵學子發憤做人的偉大奇蹟。彷彿只有她散盡家財、並置生死於度外地爬山,莘莘學子才得救贖。

當非為救助他人而挑戰死亡,也獲賦予莫大的道德力量,如此信息渲染廣大學生,難免招人質疑。首先,鼓勵學生,方法無數,尚有更多於世有益的選擇,例如到偏遠地區義教、照顧貧病獨居長者,甚至到戰亂地區分發物資。千百樣可能,似乎都比登峰更有實際貢獻。

其次,當挑戰極限造就出人民英雄、當毋懼死亡轉化為形象資產,未成年的學生一旦效法,結果堪憂。除了登峰,在摩天大樓飛簷走壁玩parkour(飛躍道)、赴著名吊橋徒手攀爬等,都屬於不惜代價挑戰自己。冒險者若為追尋刺激而以身犯險,是個人選擇,怨不得人;但若有人是蒙受長輩道德感召,而刻意藉高危活動挑戰自己,則那些宣揚「道德正確地玩命」的英雄人物,責無旁貸。

曾燕紅老師的創舉,本身值得歡呼。但說到目的是要鼓勵學生,則難獲所有人認同。筆者身邊對曾老師提出質疑的朋友,為數不少,只是無一不陷入沉默的螺旋,不敢哼聲。因為誰發言,誰就成為道德的敵人。這種沉默,還支配了傳媒界,跟曾俊華競選時的情况沒有兩樣。

作者是記者

文:陳帆川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