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暋:真相還是會照出光明的輪廓:Stand Alone Complex

張彧暋:真相還是會照出光明的輪廓:Stand Alone Comp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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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閱讀在香港見到的文字,往往覺得這些常用語言與概念,跟我感受到的社會情况,好像是兩種現實一樣。官方胡言亂語就別提了,警察的招聘廣告說自己「關懷、專業」,片中還有個小朋友說自己「大個想做警察」的時候,荒謬絕倫。

看文字不明所以,乾脆拿套珍藏日本動畫《攻殼機動隊:Stand Alone Complex》(神山健治監督,2002、2004共兩輯)出來看。我發覺,我(好像)竟然明白。光看主題曲的歌詞,似曾相識:

「I am a soldier,也就是說,我是被告也是法官,我同時站在火線的兩端。

繞過危險的轉角,追過生與死,我奔向前,挑戰謊言的影子。」

這個我明白!剛巧近來香港不正是有大量「被告」嗎?某位禿頭好像不斷警告市民別自己做「法官」啊?對!那個「危險的轉角」。順帶一提,原本這首主題曲前半是用俄文唱的。這位俄國歌手Origa小姐剛剛過身,才44歲。

「無論編織出多少謊言,

真相還是會照出光明的輪廓」

小標題這句歌詞,我很明白,感受至深。連動畫內容還未看,只是片頭曲已經眼淚直流,怎行?這套科幻故事內容,是講述未來社會,義肢與義體發達,腦部也「電腦」化起來,所有人的意識都能連在一起,即時通訊。而面對網絡與情報社會時代的新型犯罪與政治事件,屬於日本政府內務省的非公式組織「公安九課」小隊,帶同新型AI思考機器,周旋在不同官僚部門與社會事件之間……這套原來已經10年前的動畫,已經正確預測了我們社會,而且用最具想像力的語言,正確地描述着我們的現實。

《攻殼機動隊:Stand Alone Complex》講述驚動社會的「笑面男事件」,企業被天才駭客笑面男勒索。不過這個事件錯綜複雜,原來內裏牽涉官商勾結與醫療醜聞,竟然被政府內部的利益團體「騎劫」事件。最後笑面男成為人人皆模仿的對象,而真相愈描愈黑,追查事件的「公安九課」也墮進情報之海,連自己也變成笑面男,面對重大的組織危機。

現在看來,不少這些天馬行空的科幻設定,很多已被時代追上,在不足10年之內成為現實。特別是情報社會跟工業社會完全不同,溝通與資訊直接影響我們對真相的理解,而制度後果是各種個人的充權與新型網絡架構的改變,各種理所當然對社會的認識框架都隨之失效,我們的文化想像力遠遠落後於時代,必須更新。問題並非是問題本身,而是我們面對現實的語言、概念與想像力,是否能正確形容這個老早被互聯網逐漸駭掉的「擴張現實」(Augmented Reality),也就是被惡搞圖湮沒的社會理解本身?

「孤人複合體」,快速而自由

所謂「Stand Alone」就是孤立的個人,情報社會「Complex」由這些「孤人複合體」組立而成。片中形容,所有觀衆都可能偶發成為參與者。「笑面男」正體不明,正是劇場型這個所有觀衆都以為自己是參與者的社會常態。「觀客」取代行動者,網絡「架構」(Architecture)取代結構。正如「佔中」只存活在斷了線的人的幻想之中,從未發生。

我們走向何種未來?我不知道,只能以《Rise》的餘下歌詞(中譯),祝福那未知的未來:

「留着你的眼淚,當我們的痛苦都拋在腦後。

站起來,跟着我,我們是士兵,不是站着就是死。

留着你的眼淚,站好你的位置,把它們留給審判之日。

快速而自由,跟着我,犧牲的時候已經到了。我們只能奮起或者倒下。」

原文刊於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