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樓萬事足》到《1+1的幸福》看「後真相+Gimmick時代」

前言:充滿「Gimmick」的年代

注定話題處境實況節目《有樓萬事足》(2017)會成為人們的熱話。在這個要有「Gimmick」(花招噱頭)才能熱賣的年代,我們怎能責怪相關製作團隊要「語不驚人」地吸引人們的注意力?怪只怪充滿各式各樣資訊轟炸的年代,人們早已對資訊泛濫變得見怪不怪,甚或麻木不仁!這又要如何吸人眼睛及為人多談呢?

於是,在《有樓萬事足》中所強調的真實個案,譁眾取寵也好,語不驚人也好,真真假假都好,我們早有心理準備,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類型的節目,都含有不少「水份」;「唔爆唔搶」一如女明星胸口事業線不露,又有誰看誰Like誰Share誰分享?

始作俑者可能是《窮富翁大作戰》(2009)

TVB製作過多個類似的話題處境實况資訊節目,《盛女愛作戰》(2012)、《求愛大作戰》(2013)、《沒女大翻身》(2014),美其名以「真人真事(改編)」來反映「(某程度)社會現實」。然後再輔以「(所謂)專家」教路矯正,以求達到有「Gimmick」、有話題,卻又不致於「堅離地(太不現實)」。

而這類型真假難分的話題處境實况資訊節目,始作俑者可能源於香港電台的《窮富翁大作戰》(2009),當年我有撰文指出:

該節目主要賣點是每集以幾個富有且有學識或身居要職的人,去體驗一下貧民的生活,例如:住住籠屋、板間房,或拾荒賣紙皮,甚或在街上流浪睡覺。節目原意是希望人們注視香港貧富的問題,沒料到節目播出後,引來了不少的迴響。最大的聲音是指節目「弄虛作假」,把貧苦人士一直面對的生活難題,拿來當作「體驗」。然而,那些所謂「體驗者」本來就是名人大富翁,他們「體驗」過貧窮的生活之後,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到自己的「天堂」去。至於那些貧窮的人士,則繼續留在「地獄」中。聲音的矛頭直指有關人士沒有尊重貧窮人士的生活及他們所面對的難題,還拿來當作「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學習體驗。

後來,《窮富翁大作戰》成了三個系列,並分別在2009、2010及2013播放。

觀眾眼睛始終雪亮

但我相信經過多年來的訓練,觀眾眼睛始終雪亮;尤其在手機送飯的年代,好多觀眾都明白「後玩嘢年代」——「認真你就輸了」。這來自內地作家林蘇的短篇小說《認真你就輸了》,本來林蘇寫的是關於愛情的:「認真你就輸了。你不覺得嗎?誰認真投入了真心和真感情,就難免在某一天會變成愛情的失敗者。」但結果,卻被香港網絡社群無限放大地斷章取義,成為網民的關鍵字及流行語,而且穿鑿附會地引伸至其他層面去了,更可能成為了青少年做人處事的「硬道理」?

所以,在「認真你就輸了」這樣影響下的今天,我深信大家對從《盛女愛作戰》、《沒有起跑線》到《有樓萬事足》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反向心理準備」,當作茶餘飯後話題一笑置之,而不會太過上心好認真的!

真正的危險來自《1+1的幸福》?

我們可能會非常輕易地把《有樓萬事足》中的主人翁及其金句、價值觀,當作笑談或噱頭來(不會太認真)看待。尤其,其中的主人翁比起九流演員的演技也差太遠,根本無法形成說服力?

可是,由專業演員來主演的「真人騷」《1+1的幸福》,還要出動演員的家人、小孩來曬結婚的、養小孩的幸福,並且演員還動輒出動「淚流滿面」來煽動人的情緒,帶出了如下的訊息——卻非常值得我們反思:

第一,一男一女異性戀結婚才幸福?(相對於同性戀、同性婚姻又如何?)

第二,生孩子才有幸福?(沒孩子養小狗小貓又如何?)

第三,幸福要如何定義?單身又如何?

第四,這也是最重要的,為何幸福總流淚?為何節目中的演員總愛流淚來表示自己的婚姻幸福?為何於鏡頭前出動一家大小就表示幸福?有沒有想過鏡頭後、現實裏的「真相」?

「後真相 + Gimmick時代」與「Plausibility」

所謂「假新聞」,自古已有不足為驚訝,只要翻看司馬遷的《史記》看《遊俠列傳》、《刺客列傳》,你又認為有幾多成份是真是假?有時候,我們可能反而更相信小說家者流的「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這又為何?

所謂「後真相時代」就是「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較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輿論的情況」,這也是歷來有之的,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今天資訊太發達而又因為資訊要能賣錢,所以才會出現「Gimmick噱頭」的情況!

反問難道,我們今天不用手機不上網不看電視不看臉書不睇IG及各式各樣的社交平台!這可能才是各式各樣資訊始作俑者的來源的最終兇手?不如這樣說:與其要消滅世間所有的病毒及病菌,不如鍛煉好自己的體魄(思維)以預防,學習跟它們共存及分辨它們的真偽。最重要的是學習放鬆及一笑置之,不要太在意病毒及病菌在空氣及四周的傳播;否則即使你避到世外桃源無菌地帶,也難確保不會發(心)病啊?

用Christian Metz的「Plausibility」來看世情,把黑白兩極的99種灰調一一細心了解、鑑別;在適當的時地及情況下用上胡適的「差不多先生」的準則,以及魯迅的「阿Q精神」的思考方式,化外面的悲為內心的喜,稱心自在地生活下去吧!(我也要玩玩Gimmick:無論一人家庭、一家大小,有樓無樓或2000呎樓,只要活在香港就少煩憂!)

文: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