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源

年年維園,感謝支聯會鍥而不捨舉辦燭光晚會,讓市民悼念六四。我深知安排這麼複雜的大型公眾活動多麼不容易。我不喜歡部分場地的吵鬧,但年年總能找到一處容身,坐下來排除雜念,與有心人一起沉靜追思。

多年來沒有想起,倒是今年爭論割裂,說我們自身難保,那顧得及民主中國,才令我算起帳來。天安門的驚天動地血案,竟帶給了香港人那麼多!1990年通過的《人權法案條例》,就是拜八九民運所賜。香港人權組織和學者向港英政府爭取設立人權委員會,保障香港人權,多年不果,六四之後,面對人心驚惶,舉世關注,港府終於妥協,就是通過以本地立法實施國際人權公約,給香港居民一個切實的保障。自1991年來,無數司法覆核得以提出,全港法例整體檢討務求符合人權,都是以人權法條例為基礎,香港人權建立在烈士的鮮血之上。

中英談判以來,面對九七「大限」,全港陷入「留」與「溜」的抉擇,我等癡人,堅持故土不遷,自己面上貼金,自以為有責任留下來負起建立「高度自治」香港的使命,但同時堅持英國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不願在中國主權之下留港的香港人提供「太平門」,又是多年不果,連安頓歷代保衞香港土地的軍士家人,給予他們居英權也諸多不願。終於到了六四屠城之後,才不得不同意發給了惠及五萬家庭英國護照的「居英權計劃」。

中共狠批人權法案與居英權,其實根源就是在於這是對抗六四鎮壓的回應。

為安撫人心,冲淡悲情,衞奕信在施政報告之中,公布了以建赤鱲角國際機場為核心的「玫瑰園」大綱,多少事,希望與煩惱,遂由此起……是非功過,看法當有不同,但無人能改變歷史。

黃雀行動,怕事的港人居然俠義起來;《六四見證 The Eyes Have It》,是法律界運用取證專長,為歷史真相留下證據,本人取此一頁,東施效顰,擬作「雨傘檔案」。然而,時、地、人都不同了。年輕一代今天要與過去說再見,我的原則是,人有分手的權利。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6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