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的約定

六四悼念,個人的、集體的。集體悼念往往是政治的,平反什麼、問責什麼。悼念也是個人的,那年大風大雨衝到街上,在新華社門前示威,是非黑白太鮮明了。我站在白色那一邊。每年六四,約定自己,悼念那年的仲夏年輕人流淚流血,被捲入漩渦的人們,都記住那刻骨的悲傷。

那些年,九七回歸前夕,我們一代人面前,展開了這一幕驚心動魄的悲劇,人民死在廣場,政權死命執掌國家命脈,捲進歷史波瀾者,人變成鬼,偉人如鄧小平硬起心腸;血,染在北京最高領導層的手上。今天,不少本土青年,煞有介事宣告,六四,唔關我事喎大佬!OK!唔關你事,明白!集體的層面,劃清大陸與香港的界線。個人層面,你們出生或懂事之時,六四已是歷史。不明白、沒感情,我們理解、明白;不過,年紀小的,或可重溫王菲金曲《約定》,歌詞這樣說:「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着離開的神態,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沿路一起走半里長街。」「忘掉天地,彷彿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就算會與你分離,淒絕的戲,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

殖民時代成長的人,還記得當天八九六四的日子,還留住上街的神態,當天整個城市那樣沉重,多少人沿路走過血染的長街。二十八年前的事,彷彿也想不起自己,等了平反這麼多年,等到華叔都離世了,仍未忘相約,希望看到悲傷遠飛。也不必新一代陪走這一條漫漫長路,但這麼深刻的時代創傷,經歷過的人不會記不起。

文:馬傑偉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