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戴

或許這不是很好的類比,但近日的換肝醫療事故,令我想起警民關係。

近年很多人討厭警察,我不。我討厭的,是給警察下指令的人。前線警察既要執勤,也要執生,硬食社會怨氣,無辜當上磨心,甚至面臨處分。他們不可恥,可憐就真。堅離地的高官,由得下屬去死,自己繼續升官發財。

前線醫生,何嘗不是一樣?醫療事故,一次已太多,但肯定陸續有來。主診醫生責無旁貸,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又是誰?疏忽,或許是無心。縱容疏忽,卻肯定是有意。人口老化,老早就知。醫療需求上升,亦屬必然。面對不可逆轉的趨勢,政府做了什麼?

回歸廿年,庫房水浸,公立醫院的人龍卻愈排愈長。醫生幾分鐘診一個症,多些來,密些手,水不用喝,廁所不用去,無醫死人都偷笑,你還期望他們解讀病歷、診斷精準、開藥齊全、做好電腦紀錄,兼且全程零出錯?

還未計算各個專科之間,無時間溝通,卻要做綜合評估。即是等於演一齣戲,開騷前三分鐘才有劇本,但台前幕後要背好對白、出對que位,一剔過演出成功,有無可能?

可喜還是可悲,公院醫生一直發揮驚人耐力,撐住尚可接受的醫療水平,於是政府更肆無忌憚,把醫護人員「chur」盡一點,再盡一點,你得嘅。

你我都見過,在辦公室被老闆「chur」盡的同事,到了臨界點忽然裸辭。君不見公院醫生也紛紛裸辭,私人執業去。

為什麼政府既不培訓也不挽留人才?當病人都不再去公院而去私院,當學生不再等攪珠而報直資,當市民不再爭取普選而寧願移民,政府從咱們的日常生活中全面撤退,也再無機會犯什麼錯。

鄧桂思的女兒控訴:「醫管局咁大個機構,點可以咁無擔戴?」無擔戴的極致就是,連卸膊,都可以做得不知不覺。

文:黃明樂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