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政報告:用字變化和特首風格

上周特首梁振英發表其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傳媒的報道焦點各異,有針對他「大灑500億」,有報道他「最後發力推居屋」,也有焦點放在「強積金終取消對冲」,同時也有報道讚揚他「解難題圖強惠民」。如果我們將這份施政報告和之前4份作比較,可以觀察到本屆政府的施政重點及其變化;再推遠一點看過去幾屆政府的施政報告,更可看到各領導人的理念、關注及風格。

我採用自1992年起各份施政報告的英文版本,統計它們的用字頻率及排名。用英文版是因為英文字詞獨立列出,在統計分析時容易進行。字詞分為「內容詞」和「功能詞」兩大類,前者指涉具體的人、事、物,而後者在文法上負責句子的組成和字詞的連繫,本身沒有什麼實質意義,不過也可反映作者的習慣和風格。

施政報告的功能是展示遠景和在不同範疇的規劃,很少涉及意識形態論述,都是以正面角度表述政府如何提供服務及開展大計。讓我們先看自彭定康以來過去25份施政報告的標題用字,原來用得最多的依次是「香港」、「民眾」、「我們」、「新」、「經濟」、「一起」、「改進」、「機會」、「民生」。彭定康的報告標題很簡單,除了「香港」之外並無一貫主題。董建華強調「我們」,也提及很多不同方面。曾蔭權着眼「新」、「民眾」、「強項」。梁振英則愛用「改進」、「民眾」、「經濟」、「民生」。

梁振英施政報告的20個關鍵字

我們先看梁振英的5份施政報告。他的首份和最後一份施政報告與別不同,除了篇幅較長之外,內容重點也有特色,流露上任時的壯志和快將卸任時的心聲。本文分析的着眼點,是一些有變化並經常在報告中出現的關鍵字,以下揀選了20個字詞作比較(表1)。

這20個字詞可分為排名「上升」、「下跌」和「走勢反覆」三大類。從排名上升的字詞中,可見梁振英還有很多計劃想繼續推行,特別是在科技創新和「一帶一路」這兩方面,其施政報告對長者的關顧及他依靠國家作後盾,在近兩年尤其明顯。下跌的字詞包括「民眾」、「需要」、「貧窮」、「政策」,這明顯反映在房屋和教育方面。走勢反覆的字詞有「經濟」、「醫療」、「法律」。「經濟」一詞先高開後下滑,上升後再下降。「醫療」最初也常被提及,但迅即下降,然後在近兩年回升。「法律」並非執政的重點,但在2015年卻經常提及,相信和2014年尾的佔領運動有關。

不同時期香港領導人的施政重點

表2可以顯示不同時期香港領導人的施政有不同重點和風格。從施政報告的內容詞排名可見,彭定康當時掌管的是一個「夕陽看守政府」,很少談及什麼計劃,特別在教育、土地、工業方面着墨甚少,報告也沒有提供很多具體支持,也不談本土和內地。董建華年代明顯着重經濟、教育和環境,但他比較少談及長者和房屋。可能自董建華上任時即推出「八萬五」建屋計劃,經歷重大挫敗,於是便轉為少談房屋政策。曾蔭權的施政報告相對沒有明顯重點,稍為突出的是他多談政治,這或許與他成功引入立法會選舉改革有關。他最少提及房屋,其不良後果影響深遠至今。梁振英的施政理念相當清晰,他大力推動房屋、土地及長者支援,較少講及的是環境、經濟和政治。

功能詞可顯示施政報告發表人的性格。例如彭定康是最多使用「I」、「We」、「Must」,其個人風格明顯、性格鮮明、強勢和具主張,但他較少用「Will」,表示在其任內沒有什麼具體規劃。董建華是傳統家長式的領導人,所以傾向用「Our」及「We」,但少用「I」。曾蔭權所用的功能詞比較上多在中間,較少用「Must」,顯示他沒有強烈風格,不是強勢領袖。和彭定康相反,梁振英很少用「I」、「We」、「Our」,較多用的是「Will」、「Must」,表達方式很少「擬人化」,可能反映他的性格較為內斂,而心中卻有很多大計,正如在上文內容詞使用中可見一斑。

分析字詞只是起點

觀察政府的施政報告可以議論不同方面的政策,有時使用具體數字作為證據,能印證一些個人觀感,甚至發現之前未見的現象和趨勢。從較廣闊的角度作分析比較,可以提供不一樣的風景。當然分析施政報告的字詞只是個起點,政府說了並不等於做了,做了也不一定有預期效果。施政報告是特首參選政綱在之後的具體延伸,準確了解施政報告的內容和重點,再作比較及評估其實際成效,應有助達到中肯、客觀的結論。

作者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