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驚也是喜:《訪・嚇》(Get Out)

(下文劇透)

數月前在網上看了一段電影預告,好像是認真製作,但內容竟是以很政治不正確和非常敏感的黑人被一眾白人「獵殺」為題,這種荒誕的題材不禁令人失笑,還以為是另一套粗製濫造的低成本胡鬧電影。怎料過了數星期,得悉這套電影在美國上畫後報捷,不論是票房或是口碑皆強勁,有網站更把它選其中一部2017年上半年最佳電影,誇張得很,也提起了我對這套《訪・嚇》(Get Out) 的興趣。

《訪》的確是近年來驚悚片中一套令人喜出望外的電影。在荷里活近一兩年的製作,也許只有James Wan 的《詭屋驚凶實錄》系列(The Conjuring)令人留下印象,其他的不論是外傳Annabelle 系列、還是雷聲打雨點少的Lights Out 等等,都是強差人意的作品。《訪》的其中一個成功之處是不同於Annabelle 或Lights Out,這部電影並沒有把電影的重心完全放在其噱頭(黑人被心懷不軌的白人們謀殺)之上,而是打好基本功,回到驚悚片的根本:努力經營男主角Chris來到大宅之後的不安感。白人黑人這些種族衝突的描寫反成為點綴,用以配合營造不安氛圍。譬如,當白人賓客來到大宅,見到男主角時對他的身驅衝口而出地說出讚美之詞;又例如當有中年女賓客帶著她的年輕黑人男伴參加宴會,那男伴與 Chris閒聊時的怪異言行;少不了的當然是大宅兩位黑人僕人,無時無刻的表現出極其詭異的神態,彷如撞了邪一樣。即使這些角色實際上並沒有引起很明確的種族衝突,但是他們在戲中的「作用」仍是很重要。他們的演出十分難忘(相信日後就算忘記了電影的劇情,也忘不了女傭Georgina似笑非笑的恐怖面容),像是無間斷地提醒著觀眾這班黑人們就像獵物一樣,走不出白人(大宅)的五指山。有朋友說看了電影後,認為電影的頭半拍出了經典名作《魔鬼怪嬰》Rosemary’s Baby 的氣氛,大概這幾個角色功勞很大吧。

有一點想補充的是,《訪》除了驚悚元素之外,亦有保持一份其他驚悚片少有的喜感(胡鬧的B級恐怖片除外),這個大概跟導演是諧星出身有關吧(看到一篇訪問,導演說他認為喜劇跟恐怖片很相似)。看過電影的都會同意,導演除了花精力計算一個個出奇不意的驚嚇位之外,還花了不少心思落在笑位之中。飾演主角老友的TSA職員Rod 固然是發放笑位的泉源(我倒覺得他未發揮得很出色),但更令我感到「且驚又喜」的是好幾場詭異的戲劇,包括那場午間宴會,原來所有「來賓」都是來睇辦的買家、黑人僕人深夜大宅庭園狂奔,而女僕則神出鬼沒地監視著主角、女主角Rose還原真我後的個性畢露等等,都是因為內裏的劇情實在太過荒誕,間中不經意地(當然,背後是經過導演的計算吧)滲透出喜感來,與電影內持續不斷的不安氣氛拿到了相當好的平衡,帶來特別豐富的娛樂性,這絕對是不容易的。

除了大玩種族這個點子,電影中還有一條橋支撐整個故事的原由。不知是導演刻意還是只是巧合,他找了女演員Catherine Keener 來飾演女主角的催眠師母親Missy,而Catherine Keener 其中一個最令人難忘的演出就是在《玩謝麥高維治》Being John Malkovich 裏飾演喜歡潛入麥高維治腦內的性感女子Maxine。這令觀眾很早就對那幫白人背後的陰謀產生了相關的聯想,所以電影的後段發展也不算太意外(那當然,《訪》跟《玩》的取向也是大不同。《訪》只是借這條橋段來自圓其說,勉強解釋了為甚麼那家白人會看上了男主角及其他黑人,難以與《玩》相提並論)。 儘管如此,既然故事能夠說得過去,而重點亦不在於此,這個發展並不影響我對《訪》的整體觀感。反而,我認為新導演能夠成功地掌握拍攝一部富娛樂性的低成本驚悚片,而且還能是暢快地、完整地說完故事(現今很多驚悚片都做不到),絕對有所交代。

文:區皓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