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華民望領先林鄭但卻存暗湧

過去幾個星期,我在本欄一直指出,就算林鄭月娥得到建制派選委「瞓身」支持,其選情能否高枕無憂、當選後能否有蜜月期,還得視乎她能否在民望上後來居上,反先曾俊華。那麼,近日的民意走勢又如何呢?

1月下旬,在《信報》委託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以及《明報》委託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所作的民調中,支持林鄭當特首的受訪者,與支持曾俊華者比較,百分點差距均顯著收窄。但在2月初,now新聞台委託嶺大公共管治研究部,以及上周五最新公布,《南華早報》委託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所作的民調中,林鄭卻再次大幅落後於曾俊華(見表)。不少媒體轉載報道時,都聚焦為「曾俊華民望再度大幅拋離林鄭月娥」。

為何曾俊華民望急升?

但究竟曾俊華在最近兩次民調,支持他當特首的民意,再次拋離林鄭,是因為他的選舉工程做得好,還是因為林鄭的做得差,又抑或是有其他原因呢?

我仔細看過now及南華早報兩個媒體今輪以及上輪民調,發現兩者今輪較上輪民調,其實都作了一個重要改動,但當其他媒體轉載報道時,不少卻忽略了這一點,而只簡單說「曾俊華民望急升」。而這一個改動就是,兩者在今輪名單中都剔除了曾鈺成,「參選者」由5人變為4人。

當再仔細看看數據,有理由相信,曾俊華的急升,是因為受惠於這個改動,而吸納了曾鈺成大部分的支持者,再加上吸走了胡國興部分的支持者。

其實,林鄭的亦都有所攀升,也有理由相信,這是因為吸走了葉劉淑儀部分的支持者。

所以,曾俊華的選舉工程固然做得好,林鄭的相去甚遠(最新例子是情人節兩人的情書),但我相信,在最近兩個民調,名單中剔除了曾鈺成這個因素更為關鍵。

民調中所列「參選人」名單具決定性

因此,如果曾俊華要與林鄭比民望,那麼民調中所列的「參選人」名單,將對結果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舉個例,如果在下一輪民調中,加入「長毛」梁國雄,那又可能會再次攤薄了曾俊華的民意支持度,再次讓林鄭拉近;又或者,如果最後葉劉不能入閘,民調把她從名單中剔走,那麼林鄭也大有可能受惠,吸納前者的支持者並縮窄她與曾俊華的差距。所以,曾俊華民望雖領先林鄭但卻存暗湧。

順帶一提,我原本以為林鄭會在本周一,就算未能公布整份政綱,也會先公布教育、房屋、稅制3個她重點關注範疇的政綱;但結果,林鄭卻只是公布了幾項她在這3方面想做的事,教育、稅制、房屋這3個範疇仍有大量議題未觸及。這讓我想:究竟這是因為她沒有想像中般「好打得」,所以由她在12月10日宣布「重新考慮」選特首,至今已整整兩個月,仍未能交出政綱;還是因為策略性考慮,她想刻意推遲發表政綱,以免像曾俊華般,早前公布全份政綱,當中包括具爭議的政改與8.31,以及《基本法》第23條立法等,因而惹來批評,讓民望受影響?畢竟,她所交出的「港人首置上車盤」、每年在教育增加50億元經常開支、利得稅兩級制,不涉具爭議議題,當然較易得到掌聲,不會讓她民望受損及進一步被拋離。

講完了曾俊華和林鄭的民意差距,我想再談談民調中顯示雙方支持者的特徵。這裏將以最新公布(2月10日)南華早報委託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所作的民調作為基礎來討論。

哪人較有條件去解決年輕人和本土主義問題?

過去幾年,北京對香港年輕人問題十分關心,尤其是年輕人對政府和社會有何不滿、為何支持本土主義和港獨等。就我所知,北京動員了不少政府及學術機構去作相關研究;就我自己而言,便不知接受過多少次他們來港調研時所作的登門訪問。我相信北京心裏明白,如果要讓香港社會重拾和諧與穩定,非要搞好年輕人這一塊不可。

那麼幾名特首參選者當中,哪人最受年輕人支持,較有條件去與年輕人溝通與達成和解呢?

在最新南華早報所作的民調裏,在18至29歲的受訪者中,有高達59.1%支持曾俊華當特首。相反,只有12.6%支持林鄭,這甚至低於胡國興的13.3%。至於葉劉則更不用說,只有5.5%。

如果再多看幾個民調,曾俊華不一定拿到同樣壓倒性的六成年輕人支持,但四成多以上一定走不了,且是幾個人當中最高那一個。

林鄭當然不會不明白箇中利害,所以大家見到她在造勢大會中打扮青春,甚至把一班年輕人叫了上台作背景,並與他們擊掌,當然是希望藉此爭取年輕人的認同。但從最新民調上看,卻不見得她在這方面有起色。

另外與年輕人密切相關的一點,就是本土派的取向。南華早報在上周五刊登民調時,沒有刊出不同政治取向人士的選擇,後來我從有份參與這項民調的李立峯兄取得進一步數據,得以看清楚。

那麼幾名特首參選者當中,哪人最受本土派支持,較有條件去與本土派溝通與達成和解呢?

在自我定位為本土派的受訪者中,有高達64.2%支持曾俊華當特首。相反,只有低至6.3%支持林鄭,這甚至遠遠低於胡國興的23.8%。至於葉劉則更不用說,只有1.8%。

值得一提的是,我原本以為有很多本土派會乾脆4個都不揀或無答案,但實際上卻只有4%,且比起上輪的20.2%,進一步降低。看來曾俊華近日的表現及選舉工程,確令他們不少人對他改觀。

如果再多看幾個民調,曾俊華不一定拿到同樣壓倒性的六成半本土派支持,但四五成的卻多的是,且是幾個人當中最高那一個;且有?象顯示,愈來愈多的本土派,由觀望及4個都不揀,改為支持他。

原來曾俊華都幾有女性緣

不同民調均顯示,曾俊華除了在年輕人和本土派以外,在泛民主派、高學歷人士中,亦佔有相當明顯的優勢,大幅領先林鄭。至於林鄭,則在老年、低學歷,以及建制派人士3方面反先。這些很多評論都提過,在此不贅。

反而,有一點值得特別拿出來講的,就是原來曾俊華都幾有女性緣。在最新南華早報的民調裏,他取得43.1%的女性受訪者支持,甚至要高於男性的41.8%。至於林鄭,她只取得31%的女性受訪者支持,而男性則是25.1%。

如果再多看幾個民調,曾俊華在女性受訪者的支持度,與林鄭互有勝負,沒有這個拉開得那麼闊。理論上,林鄭應較易取得同屬女性的民眾認同,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如何扳回同屬女性的民眾支持,相信是林鄭及其選舉團隊,若要在民望上追上來,值得在這方面花心思。

(本文得到南華早報、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及李立峯分享民調數據,特此鳴謝)

文:蔡子強(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7年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