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大學生是董建華江澤民的忠實追隨者

悼念六四,本土派要另起爐灶,今年已不是第一次了。記得當年發生過去尖沙嘴還是去維園之爭,我也成為「本土義士」群起攻擊的目標。結果尖沙嘴集會成為本土派造勢晚會,對着空氣高喊「打倒共產黨」,聲勢浩大,至今印象猶深。本土派出口成章,惡言詛咒支聯會,也不是第一回了。當年「國師」說要天打雷劈支聯會,在網上也曾引起一陣哄動,但咒語失效,支聯會至今依然健在。

今年稍有不同的是,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學聯,正式宣布退出有份創立參加了27年的支聯會。11所大學大專的學生會,宣布不會出席維園燭光悼念活動,而在六四當天,舉辦聯校論壇,題目是「重鑑六四意義,構想香港前路」。

消費六四 叫人齒冷

本地媒體大驚小怪,認為這象徵着大學生與支聯會徹底決裂,悼念死難同胞、要求平反六四的薪火,從此無法相傳。本土意識形態成為大學生時尚,也被視為唯一正確的政治取態。拒絕參加「大中華膠」支聯會的悼念活動,順理成章。但六四臨近,仍有大學生落區報哀音,仍有大學生洗刷國殤之柱,仍有大學生年復一年的重新漆上港大太古橋的六四標語,仍有不少大學生參加遊行和六四燭光晚會。這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只要石還在,火種不會熄滅。

大學生既然認為六四與本土無關,為何他們仍選六四當天舉辦論壇,而不是與六四徹底割裂,改為「七四」、「八四」。題目還是叫什麼「重鑑六四」,這種纏綿悱惻藕斷絲連的取態,明明是消費六四卻又矢口不認的偽善,實在叫人齒冷。

本土大學生的六四聲明,半文半白,吾人吾人,洋洋灑灑,語文水平如何,我非專家不好評鑑,但當中之邏輯,基本不及格。聲明說:「建設民主中國之夢想實難於登天。」若這真是他們的信念,問題來了:重啟政改實現一人一票雙普選確實難於登天,他們還會堅持嗎?自決城邦港獨,在今天的政治形勢下,更是「難於登天」。既然難於登天就應該放棄,為何仍會豪言壯語,拋頭顱灑熱血寧為玉碎不作瓦全?難道這只是「打嘴炮」口頭革命,為蒙騙草莽盲動的追隨者?

聲明末段,李冠鄧戴,把屠城前接見學生的中共領導人,由李鵬改成鄧小平。這又何必大驚小怪。如果本土大學生認為六四與他們無關,六四的歷史細節當然不屑一顧,胡耀邦趙紫陽李鵬楊尚昆鄧小平,究竟誰是誰,照片擺在他們面前,相信也未必全部認得出來。更何况,「八九六四」他們還未出生;未出生前發生的事情,無論是晚清民國內戰中共,對他們來說,都差不多沒有什麼分別。最重要是本土政治正確,搞錯歷史事實,又有什麼大不了?

年輕大學生對六四歷史模糊不清,但學生們是否知道,他們的偶像導師,人人都與六四有千絲萬縷的歷史。「國師」曾在海外領導六四留學生組織,「教主」曾是胸懷神州的「大中華膠」,而「熱血首領」也只在幾年之前,在銅鑼灣街站肉緊嗌咪,呼籲途人參加維園六四集會,用點點燭光燃亮整個中國大陸,七情上面,幾乎一字一淚。電腦資訊時代,紀錄抹也抹不掉,只要動幾根指頭,就可以翻查出來。這3位本土領袖當然可以說今是昨非迷途知返,但轉變的心路歷程,總應對為他們擲頭玉碎的信徒講清楚說明白吧。

本土學生領袖說悼念六四要畫上句號,後來又改口說以同胞身分悼念應畫上句號,為引起誤解致歉。又有學生領袖說,平反六四,建設民主中國,港人沒有道義責任,正如我們沒有責任去調停以巴衝突。如果這同學真有國際視野,就不會舉完納粹手勢又辯說只是「玩下啫」來遮醜了。本土學生的六四言論,使我想起董建華的「放下六四包袱」、江澤民的「井水不犯河水」。原來除了是「熱普城」信徒外,他們還是董建華江澤民的忠實追隨者。

又有學生報總編輯在面書撰文,形容支聯會是「龜公鴇母」,「誘拐少女受污,上貢暴徒土匪」。當今學生領袖迹近文盲的邏輯,各位看官不必驚訝,如果稍為留意本土網上的虛擬世界,這種「沒有最下賤只有更下賤」的文風,都似曾相識。可憐的是,他們如此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只懂拾人牙慧、鸚鵡學舌。

港人聲援北京學運,持續幾個月,上街人數達百萬之眾。時間之長、捲入香港人數之多,曠古絕今,甚至遠超「○三七一」和近期的雨傘運動。六四屠城的血腥歷史,也深深影響着今天中共的對港政策。從這個角度看,無人能夠否認,港人參與六四,是徹徹底底的本土運動。「六四只是中國人的事,與港人無關」,這種說法,如果不是無知,就是把頭埋在沙堆的鴕鳥;更大的可能,是有任務在身。

對本土學生領袖的信口雌黃,如果要深入研究每句說話的事實與邏輯,可能會對自己的智力造成永久損害。但如果從9月立法會選舉來解讀,作為選舉操作的語言來看待,就會豁然開朗,看得通透明白。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