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綸詩:誰把感想 冥想出快慢與起伏 2017年近代香港樂壇盤點

世紀版編按:年末,香港各大音樂頒獎禮陸續揭曉,數碼時代使時間變得細碎,聽一首歌亦是奢侈。今日本版邀請文化評論人林綸詩談談她心目中2017香港樂壇。

我加「近代」二字,因為2017年對香港樂壇而言,並不是有何特別,以下評論大概能放諸近幾年的情况。香港樂壇進入悶局多年,今年勉強因為一些人復出、一些人擺出退下姿勢,變相有少少新氣象的幻覺。當然,這個幻覺最好能延續下去。

樂壇的支撐者一向是年輕人,因為能花最多時間去發掘及欣賞(還有追星!)。英文對歌迷的稱呼之一為「fan base」,甚有意思──可解讀為要有基本的樂迷作為基礎(base),才利好發展。但如今網絡發達,年輕人有更多選擇,不用獨聽本地的,更不覺得需要特別支持本地的。網絡世界除了提供全球選擇,也改變了「偶像」的定義──如今人人可以做YouTuber,誰做廣播也可以,這意味着偶像崇拜也愈來愈式微,自己也可以做素人歌手,令支持者沒有那麼忠心或瘋狂。

歌憑劇貴

YouTube的確就有如此的「定性」能力,改變聽歌的意識形態,更成為plug歌宣傳的重要渠道。現在一受歡迎的指標必數YouTube的播放率,坦白說,我也看網上錄像多過在電台聽歌了,且這份排行榜成績表,真是靠網友以點擊率投票,不只是DJ才手執大權。2017年香港區最高點播率的音樂影片為ToNick的《長相廝守》,共獲得68,433,71瀏覽率,同曲和林明禎的合唱版在第六位(其他排名見附表)。ToNick出道10年,最終靠這首《救殭清道夫》的主題曲熱爆流行榜,對本地樂隊以至港產片而言,也相當鼓舞。

本年我十分喜歡的另一合唱「主題曲」為李拾壹及鄭欣宜的《Fake a Smile》,為電影《29+1》的主題曲。陳奕迅的新碟亦以ViuTV的短劇來推高聲勢,5集的《短暫的婚姻》把《誰來剪月光》宣傳得宜,兩個創作體互相映襯。

說回YouTube榜,其中第三位HANA菊梓喬的《一輩子守候》(來自《錦繡未央》)、第八位的《陪着你走》譚嘉儀及第九位《我不會撒嬌》何雁詩(來自《不懂撒嬌的女人》)都是TVB播放劇集的歌曲,今年的主題或許就是:依附在其他創作裏的廣東歌,最會出頭!

不太本土的女歌手

這個排行榜是女歌手當道,若把合唱歌也算進去,足足8首是女歌手所唱!近10年,香港女歌手傾向「全球化」,也變了流行方程式。學者Grace Wang在她的書Soundtracks of Asian America: Navigating Race through Musical Performance說,現在無論任何國家的年輕一輩,都可以唱出標準英文及西方流行曲風格,不看樣子也不知道是何國籍,這是她從不同的YouTube發掘得來。我們的女歌手也愈來愈有這種特色,JW、衛蘭、HANA、AGA、何雁詩,還有未在榜上的Gin Lee、連詩雅、鄭欣宜,不是混血兒就是出身國際學校,有些甚至不是在香港長大,唱英文歌有國際口音,唱粵語也有種「鬼鬼哋」(如外國人口音)的感覺,令其廣東歌聽上去有點不同,字與字之間較有連貫,尾音較長……當然,這也可能是我先入為主。

謝安琪的光環稍稍褪色後,較為「本土」的可算是方皓玟。她近年聰明了,差不多後半年才出歌,在頒獎禮前夕更能留下印象。她的音樂錄像也相當有港味,十分貼地。

有趣的是,這年也是容祖兒宣布不再出席頒獎禮,拿了10幾年最受歡迎女歌手的她,今年沒有新作品,不知是否這樣,令女歌手們突然都有信心發力,發光發亮?

當中除了有新人,也有10年前的新人,例如衛蘭。

男歌手方面,今年明顯捱出個頭來的有陳柏宇,努力及低調的形象終於上到論壇及神枱,演唱會前後也落力非常。Supper Moment在Clockenflap作為香港代表演出,確立本地大團的一哥地位。

本地薑音樂節及Clockenflap是大騷指標,還有串流音樂平台如KKBOX、JOOX及MOOV搞的小型音樂會,也是歌手最佳的示範機會。今年更是不少音樂人的重要復出契機,盧巧音、傅珮嘉、粉紅A、假音人、Ketchup等等,一解樂迷飢渴。

傳統演唱會在香港仍然是搶手貨,不少歌手也說過,賣專輯不能為生,有了串流音樂,更不能寄望大部分人會買碟支持,所以演唱會一定是出路。周國賢每年開一個小型的,主題明確,New Age但不小眾,抓緊這個維持知名度的公式;楊千嬅無論包裝品評愈見下坡,還是有死忠(如我)次次買票。她的公司似乎也不愁票賣不出去,只餘二成是公開發售。

音樂節及演唱會的意義

復出的at17同樣搶票瘋狂,又一證明只要離開了一會兒,再開騷大家一定加倍支持。明年的Shine可望有同樣效應。本年復出的還有專輯上榜的鄺美雲、繼續貼近市况的達明一派,以及推出新歌的陳曉東,懷舊永遠吸引耳朵。

「懷舊」歌曲方面,《陪着你走》今年被n度翻唱,還是很有味道;Gin Lee重唱的《天變地變情不變》也是舊歌,年頭時獲得很好口碑。

在高度個人化的聽歌文化裏,寫盤點十分困難——資訊愈發達,大家的共同經歷竟愈來愈少。最後,分享非常個人的幾個心水,排名不分先後,期待2018年更精彩!(《說再見了吧》Supper Moment/《奉愛之名》吳雨霏/《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方皓玟/《磚頭》陳柏宇/《無敵》Robynn & Kendy/《愛後記》恭碩良/《怕》黎曉陽/《天變地變情不變》Gin Lee/《Fake a Smile》鄭欣宜 & 李拾壹)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2017年近代香港樂壇盤點)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7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