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晉:成長的跳躍——評《蜘蛛俠:強勢回歸》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日前,筆者偕友觀賞了《蜘蛛俠:強勢回歸》(下稱《蜘》)。碰巧,好友正於台灣攻讀電影製作,故進膳、談話間都離不開電影話題,真是一夜豐富的學習。說回《蜘》,觀賞之前,便已知悉質素不俗,有專業影評更稱為英雄片的高峰之作,擺脫了大製作、大爆破的場面。好友亦稱其為不可多得的「回歸之作」。帶着極高期待入場,卻帶着相應的失望離場。或許,筆者並非專業影評人,未能領略箇中奧妙,僅以此文,聊書數言,與各位分享。

筆者以為《蜘》的最大敗筆,在於「兩頭唔到岸」,搖擺於索尼電影的「小」及漫威英雄電影的「大」。好友曾提及因版權問題,故蜘蛛俠一直未能進入漫威大英雄的殿堂。現在,蜘蛛俠終以漫威英雄活躍於銀幕,故兩劇便同時包含了索尼與漫威的風格,前者仔細,斟酌於劇本的製作和人物的描寫;後者激烈,講究畫面的壯大和氣氛的渲染。這種嘗試無疑是好的,若能完美融合兩者,確能大大擴闊和深化電影的內容和層次。但可惜,筆者以為《蜘》在這路上,誠有進步空間。

對比漫威的其他英雄,蜘蛛俠確是比較平凡和貼地的,而且起點亦十分淺白。拜輻射蜘蛛所賜,聰穎但不受歡迎的主角便獲得了異能,然而這種異能絕不驚天動地、神秘莫測,就像是強化了機能的新人類吧!而其英雄之路,亦非常現實,無論是舊版的親情刺激或新版的英雄膜拜,其始亦只是城市「小」英雄,幫忙警察破案、照顧弱細社群罷了。但立場雖小,卻正是這份親切感和現實感易於引起共鳴。

加上,由於《蜘》乃重新製作,其描述蜘蛛俠的開始,亦算完整。離開「鐵甲人」後,蜘蛛俠希望得到前者認同,故開始了其「小」英雄之路。而鏡頭下的蜘蛛俠亦是烏龍百出,小事如幫助老人外,其他便為社區添上不少笑料,如高空墜地、人前翻跟斗等等,都完全體現了初出茅廬的羞澀。推進至此,仍是大家熟悉的蜘蛛俠。但自從初試啼聲,卻弄毀三文治店後,電影開始進入高潮,「小」英雄逐步向「大」英雄邁進,但亦是崩潰之始。

所謂「崩潰」,筆者以為正是《蜘》的主旋律:成長的跳躍所致。三文治店事件後,蜘蛛俠偶然發現了敵方的武器交易,並受到鐵鷹人的狙擊。幸得「鐵甲人」相救,才倖免於難。這場景之初,鏡頭從穿梭房屋和狙擊貨車,都能迎合「小」英雄所需。但鏡頭一轉,鐵鷹人出場,便將場面立刻從「小」變「大」,加入雖具效果,上天下海的漫威電影套路,雖極能吸睛和帶動氣氛,但卻過於突兀,未能好好帶出「小」英雄的蛻變和效果。

相反,蜘蛛俠拾得異星人的高能量裝置後,所引發一連串事件,則更見作用。蜘蛛俠被困回收資源倉,正是「小」英雄之舉,而其接下來的安排,竟是開始了解戰衣和熟悉蛛網性能,不獨爆出連串笑料,更見這「小」英雄的可愛,而非「大」英雄的超能。然後,高能量裝置意外爆發,致使同學及老師危在旦夕,而蜘蛛俠及時出現,以其拙劣的方法,爬上紀念碑和打破玻璃窗。此時,鏡頭都從高處攝下,既能以環境之高、險,營造緊張的氣氛,更能以場面之「大」,襯托蜘蛛俠的「小」,極能突出蜘蛛俠重「小」變「大」的轉變。如此貼地、平實,實較之上天下海的鏡頭,更能讓人感受蜘蛛俠的成長。

接着,《蜘》安排蜘蛛俠再因一己失誤,將客輪一分為二,這鏡頭不獨將全戲帶上最高潮,亦為蜘蛛俠從「小」變「大」作了最深刻的鋪墊。客輪分裂雖因蜘蛛俠而起,並由鐵甲人收拾殘局,但過程中,蜘蛛俠展現了高超的急智和捨身取義的精神,而那以蛛網拉近船身的一幕,鏡頭聚焦於蜘蛛俠身上,更能塑造他的精神面貌,已由愚勇救人之「小」提昇至捨身成仁的「大」。筆者以為此幕相比戲末的高空戰更有看頭和意思。後來,蜘蛛俠被鐵鷹人打敗,便是靠回想起此事之後,戰衣被沒收,鐵甲人斥責:「如果沒有戰衣便沒有能力,那你只是一無所有」,一句便振作起來,正式從「小」英雄成為「大」英雄。

最後,蜘蛛俠決戰鐵鷹人,雖是全戲最激烈的部份,但作用卻是微不足道的。當蜘蛛俠與鐵鷹人知悉彼此身份後,便進入最後決戰。此戰秉承漫威「大」英雄的套路,務求以刺激的場面特技,鼓動人心和塑造蜘蛛俠已成長為「大」英雄。但觀乎整個場面,除了激烈便是激烈,先不論普通戰衣的萬能和主角不死身的光環,這場戰鬥雖是必要,但對於成長的描寫或總結,卻是毫無作用。相反,劇戰過後,蜘蛛俠勇救鐵鷹人一幕,鏡頭依然從高處拍攝,兩個人影,一扶一跌便完全塑造了蜘蛛俠的成長和成熟,效果遠比空戰為大。

觀乎上言,可見《蜘》有意以不同劇情和鏡頭,描寫蜘蛛俠的成長,但由於跳躍過大,未能妥善運用「小」以顯「大」,時平實時刺激,但刺激的「大」場面,反不及平實的「小」場面,以致全戲變得非常突兀。當稍有「小」戲味便又落入無聊的「大」場面,實在令人失望。

另外,最美貌「梅姨」、「鐵甲人」與「美國隊長」的頻繁出現,亦構成了堆砌的錯誤。誠然,《蜘》重新設計了蜘蛛俠的成長故事,且男主又易角,或許會影響了《蜘》的賣座力,以明星帶動話題也是方法之一。加上,《蜘》承《英雄內戰》之後,而蜘蛛俠亦僅是無名英雄,故需要「大」英雄支持,但明星的頻繁出現,只是讓人忽略了蜘蛛俠的內心戲和成長片刻,作用不大,且只是讓人感到廠商無自信的投石問路和大卡士的堆砌套路,實是多餘。

整體而言,《蜘》嘗試集劇情與場面要素於一身,且兩者都有不俗水平,但卻未能完全合而為一,以致劇情和鏡頭充滿跳躍感和割裂感。或許,劇本方面,必須深思「大」場面與「小」劇情的配合和作用。期待下次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