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岳橋:一股歪風

當年,那張大陸餐牌上的乾炒牛河的英文譯名,笑爆了全港幾百萬人的嘴,也讓我們見識到自動翻譯程式為患的恐怖之處。

幾年以還,無論是內地社會的英文程度或是自動翻譯程式的精準度,都有了一定提升,餐牌的笑話大幅減少,翻譯程式也高智能到懂得把Emily直接譯成劉慧卿——想必卿姐萬萬也猜不到,自己的名字會永留在一位老外身上,竟然是翻譯的錯。

我國的翻譯史源遠流長,早在東漢時傳入佛經開始,經歷明朝的西學東漸,以至清末民初嚴幾道、林琴南等人大量翻譯外國學術和文學作品;由三國時期印度裔僧人支謙主張的「尚文尚約」,到玄奘大師力求的「既須求真,又須喻俗」,以至嚴復高舉的「信、達、雅」,我們的翻譯業早就超出了翻譯的層面,而到達探討「翻譯是什麼」、「應如何翻譯」的境界。

然而,為何會淪落到Google Translate話乜就乜的田地?為何會用了普通話拼音便當作譯成了英文?為什麼莊嚴的西敏寺會變成像止痛藥名的威斯敏斯特?中國人,是否天生就是如此不爭氣不長進?

不爭氣不長進也罷了,這股不求精準的翻譯歪風最近似乎還吹了來香港,且是吹到理應嚴謹得密不疏風的法庭判辭上。

雙學三子案,楊振權等三位法官的中文判辭固然引發紛紛議論,上星期譯成英文版後,更是笑聲載道,全因其把「歪風」譯成unhealthy wind,即使不是翻譯專家如我,看着也會覺得不妥貼,好像哪裏出了問題。

有不少學者指出,以unhealthy wind指涉歪風其實尚可,而且有典可據(雖然只有寥寥兩三條,幾乎算得上是孤證)。但不得不察的是,無論中英文,法庭的用字素來必須準確,做不到「雅」也要「信」和「達」;負責翻譯楊官這份判辭的人員們,當然老於經驗,將中文判辭譯成英文於他們也是家常便飯小菜一碟,為何偏偏就是這一份,接連出現unhealthy wind=歪風、young people organisation=年輕人組織、individuals of learning=有識之士等頗有商榷餘地的譯筆?

石永泰說楊官的判辭「情緒化」,譯者在執筆時,是否也被言詞間的「情緒化」情緒化了?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9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