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政匯思:《我不是藥神》——藥物專利和生存、醫療的平衡 文:冼樂石

近來,內地一套新戲上映,沉重地展示了現代社會其中一個嚴重問題——藥物因專利而變得昂貴,以及平民百姓負擔不來藥物,只能各聽天命、甚至藥石亂投的慘況。因香港未有上映時間,為讓各位先睹為快,本文會首先簡介電影劇情與實際事件,然後順帶討論戲中的主線——藥物專利和生存、醫療的平衡。
 
我不是藥神的劇情 
(按:以下劇透,若想自行觀賞,可跳到第三部份) 

藥神的劇情圍繞以售賣印度神油為生的男主角—陸勇。一名白血病患者找上門來,希望他代為前往印度洽商購買他們「救命藥」——劇中稱「格列寧」、香港稱「加以域」——的印度仿制藥。主角掙扎一番後,決定為了巨大利潤,成為了該藥的中國代理。從此,主角的生意一帆風順。中國的白血病患者蜂擁而至,搶購自己終於負擔得起的藥。可是,好景不長,不僅奸商紛紛推出「必X痛加面粉」的假「格列寧」,製藥商——諾華亦向警察施加壓力,要求禁絕這侵害他們知識產權的仿製藥。主角見自己經已賺夠錢,警察又追上門來,決定不顧與患者的多年交情,毅然退出售賣仿製藥生意。

主角退出仿製藥生意後,患者們的希望斷絕了。在沒有便宜藥物提供下,他們只捨得在病情嚴重時才買藥來吃,很多人失去了對生命的希望,包括一開始找上主角的患者。出席完該患者的喪禮後,主角痛定思痛,決定重操舊業,而且只收成本價。如此不要命地賣藥,當然逃不過警察的追捕。可是,就連主理本案的警官,從眾多患者口中得知賣藥人的事迹,也不忍心繼續查下去,最後被上級撤換。故事的結局,是主角在交貨時被警察拘捕,在法庭中被判走私、販賣假藥罪成,處三年監禁。在押往監獄的過程中,曾受主角恩惠的患者們排列整齊,浩浩蕩蕩地向這位無名英雄作最後的告別。片尾列出了事實的進程,包括中國取消進口緊急、治療絕症藥物的稅項,又將「格列寧」納入國家醫保範圍,確保所有人都能負擔得起。似乎,大家都拿到了滿意的結局,是嗎?

我不是藥神的原型:陸勇的故事
本電影其實基於現實中發生的事件。主角確有其人,他是個小有成就的廠家,但卻發現自己患上了白血病。雖然他的財富能支撐買正版藥,每月數萬人民幣的費用,但他也四處尋訪,希望能找到更便宜的活命方法,果不然讓他碰上了印度仿製藥。與戲中情節不同,他不僅分文不收,甚至為了患者方便,在網上購買他人身份的儲蓄卡,供患者將款項轉到卡上,再一次匯款到印度藥廠,最後藥廠分別向患者發貨。

可是,就是因為他使用他人儲蓄卡,被當地警察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拘留、逮捕,後來又追加銷售假藥罪。《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第48條規定,只要進口藥品沒有取得必要許可,即屬假藥;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41條規定,銷售假藥一經定罪,可判處三年以下監禁,如情節嚴重,最高可判處終身監禁。因此,即使陸勇如何濟世為懷、動機如何善良,都不能逃過法律制裁。

但是,正當大家都以為他將鋃鐺入獄時,奇蹟卻出現了:當地檢察院頂住壓力,和上級協調後,最後得出不起訴的決定。在不起訴決定書中,檢察院認為陸勇雖然協助他人購買未經許可的進口藥物,但不構成銷售;再者,他雖然使用他人名下儲蓄卡,證據確鐅,但目的是為了服務廣大患者,加上只用一張,情節顯著輕微。因此,檢察院決定不起訴陸勇。常言道:法律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固然,起訴陸勇於法合理不過,但如此懲罰一個只為百姓付出而不求回報的人,正確嗎?在本案檢察院中,體現了法律需情理兼備,不可以在無視現實公義下,胡亂地死跟法律提訴。

藥物與公眾利益:國際視野
一直以來,藥物配方能否被注冊為專利,不同國家有不同做法:有國家只容許較短期間的專利,有些則只容許注冊制藥過程,但不包括成品。可是,在2001年通過的《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議》(簡稱TRIPS協議),  要求各國尊重藥物的知識產權。除此以外,協議還要求藥廠向監管機構提交的藥物測試結果,僅供該藥廠認證藥物所需,他人不得使用。這大大限制了仿製藥廠的生存空間,因為在協議生效前,他們只需證明仿製藥的成份和原來的藥一樣,便可借用原來藥的測試結果。因此,在加強保護知識產權的口號下,藥品越來越貴,而仿製藥的生存空間則越來越小,不利於向所有人提供可負擔醫療保障的目標。

本電影中的其中一個分支,就是印度藥廠和大藥廠的官司,他們也是在專利的夾縫中努力生存下去。這事件其實和現實也十分相似:本電影「格列寧」的廠商是瑞士藥廠諾華,而其在印度為了注冊「格列寧」的專利(專營銷售權),不惜和印度政府對簿公堂。在諾華訴印度聯邦一案中,其爭議點是「格列寧」作為改變了舊藥成份而推出的藥品,是否能乎合印度專利法中禁止注冊舊藥的例外。雖然案件表面看來只是對專利法某個法律論點的爭議,但實際上卻代表了公眾利益和專營牟利、保護發明和保障藥品可負擔的平衡。

結語
藥品既是科研人員耗費他們時光精力研發的東西,但也是千萬患者賴以為生的救命索。在《我不是藥神》電影中,患者的求生權比不上國家公權力、藥廠的利益;在現實中,幸好還能在最後彰顯真正的公義。雖然事件已經告一段落,但只要人口繼續老化,醫藥學繼續發展,藥品專利和公眾生存權的爭論仍會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