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政匯思:不育的洋紫荊 文:戴穎姿

洋紫荊有個別名,叫香港蘭。

這是源於1880年左右由一位巴黎外方傳教會神父在香港薄扶林一帶首次被發現,1908年被判定為新物種,在外國的《植物學報》發表有關資料。期後在1965年,洋紫荊正式成為香港市花,飄揚在各個香港市政局的旗上。有說,這寓意香港這個遠東海港,有如該棵於1880年唯一一次於野外發現的洋紫荊般,獨一無二,而且珍貴。雖說洋紫荊在近代才在香港被發現,但「紫荊」一詞於東漢時期已經出現。雖說此紫荊不同彼紫荊,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外觀,但冠以一樣的名字,命途也多少相近。

相傳東漢時有一田氏三兄弟要分家,當所有財產都分配完畢,餘下只剩一棵紫荊樹。三兄弟分產的慾望未盡,遂決定要等到翌日就將紫荊樹分為三截。天明了,當他們要來砍樹時,卻發現樹已經枯萎,落花滿地。這個現象令三兄弟覺得甚有意味,從此就不再分家、和睦共處。而那棵紫荊樹亦隨之變得生機勃勃、花繁葉茂。對此,唐代的李白在同樣講述親情的《上留田行》感概:「田氏倉促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荊。」再後來,在清代著名小說《鏡花緣》中的第七十一回,作者李汝珍對於紫荊的傳說有這樣的解讀:

//「所謂「和氣致祥,乖氣致戾。」苟起一爭端,即是敗機。如田家那棵紫荊,方才分家,樹就死了。難道那樹曉得人事,因他分家就要死麼? 這不過是那田家一股乖戾之氣,適值發作,恰恰碰在上樹上,因此把個好好紫荊先就戾殺,他家其餘房產各物,類如紫荊這樣遭戾氣的,想來也就不少;雖說紫荊會死,房產不會死,要知房產轉賣他姓,也就如死的一樣了。

即使草木有靈,亦決不肯自戕其生,從井救人。我說那樹當時倒想求活,無如他的地主已將頹敗。古人云:『人傑地靈。』人不傑,地安得靈?地不靈,樹又安得而生?總是戾氣先由此樹發作,可為定論?」//

讓我們將極具代表性的紫荊花直接視為香港,你看,可不就是殊途同歸? 先不將意象放大放遠,只談近的。君不見近年的香港對砍樹的確有舖癮? 好地地的一棵百年老樹,專家都評估了說沒有即時危險,還有得救,政府卻偏偏要砍。為乜? 唔知。除了屎忽痕我想不出其他緣由。而好笑的是,打風落雨真正塌了下來、甚至傷了人命的,卻沒有被檢視處理,只待東窗事發。這,是出自香港現今的樹木辦。

近年,面對帶濃厚殖民地色彩的建築物和街角風景,怕得如見鬼般,不是索性拆毀、就是以「活化」之名將歷史痕跡一一抹去的「彊化」;對於民眾開始關注資訊自由和本港歷史存檔,旋即反其道而行,實施大大限制了公眾本來經已微小的存取權的措施。這,是我們從不尊重文物和檔案的古蹟古物辦事處和香港歷史檔案館。

田氏兄弟分家,好比那些各懷鬼胎的香港上流人物。首先,每天150個單程證人士來港定居,以及將香港市面玩到反轉、蹂躍得體無完膚的自由行。我體諒批出單程證背後的人道理由,也理解內地旅客來港消費是很自然的事。但,是誰令這些政策變成內地人掠奪香港每.一.滴資源的漏洞?

再來,跟中資合作的大白象工程,億億聲的繞過民意扔落大海,將屬於市民的血汗錢都分了出去(質素還要是差得蜚聲國際),勞民傷財,未止;人大釋法、一地兩檢,直接將無價的香港司法獨立乃至土地都出賣,還有;慢慢地,慢慢地,如落毒藥、又如當公眾是智障一般,篡改教科書史實、滲入不盡不實的「愛國教育」,自以為在把玩文字巧言令色,殊不知只是一副欲蓋彌彰的齷齪相;普教小中、繁簡混用、貶黜廣東話……罄竹難書。這些種種,都是出自今日的香港政府和生怕拍不及馬屁的生物。

向來都說,鑑古知今。李汝珍好一句「人不傑,地安得靈?」掌管香港現在與未來的那堆人,「不傑」都算了,還要「唔靈」— 相由心生,個樣唔靈、腦袋明顯唔靈、用來呃呃氹氹叫人食屎都感覺良好些少的關公都無次靈。「人不傑,地安得靈?」你去看一星期新聞,香港幾乎無一天安寧。

無花果雖無花,但有果;洋紫荊雖有花,卻不育。

洋紫荊由於是兩種植物的雜交種,天生花粉往往敗結而無法結出果實。香港本來也不過是一葉浮萍,在歷史的長河中屢次被佔有易手。原有的地理環境叫香港只能當一條小漁村,外人鬼佬卻為維多利亞城孕育了無數輝煌的時刻和本土菁英。

至於嘴邊掛著同胞前同胞後,又呀爺又母親又呢又路的中國,含著一股戾氣,與香港那群各懷鬼胎的妖孽的所作所為,DQ、年輕政治犯,根本就只想為香港絕育。然後?舊人終歸要逝去,新世代要不被洗腦,要不是「血統純正」的新香港人。這就是他們的美麗新香港,妙極。

「不是之之多心,她一早就看出港人心緒太過複雜,一眼關七,一心數用,很難集中心神,真正做一件事,好不容易眾志成城,轟烈地幹出來,卻落得如此結局,焉能不傷透了心。」

亦舒在1989年的《傷城記》中,寫下了這樣的文字。中學時看的小說,若干年後重溫,讀得愣住。要不是亦舒有預知能力,就是普遍香港人的根性太易被看透。一言以敞之,就是三分鐘熱度。

問題來了,就算盛情持久又如何?真的無法再阿Q了。Over my dead body? Very well, so be it. 無良則無敵。在今日的中共極權面前,我們可謂什麼都不是。

那麼,如何是好?靠着記憶,能否復仇呢?像六四一般?沒有人知道。

此時此刻,言語是蒼白的,宏願顯得可笑。

我唯一只能夠很笨拙且帶點天真地覺得,為着那些犧牲了自己的勇者 – 那些沈重的年華、那些無言的熱淚,至低限度,不要離棄,更不要忘記。不要,真的,千萬不要。

「功業未及建,夕陽忽西流。
時哉不我與,去乎如雲浮。
朱實隕勁風,繁英落素秋。
狹路傾華蓋,駭駟摧雙輈。
何意百煉鋼,化爲繞指柔。」

何意百煉鋼,化爲繞指柔。
何意百煉鋼,化爲繞指柔。
何意百煉鋼,化爲繞指柔。

很重要,共勉之。

文:戴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