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掣

有孩子因為備戰TSA,哭訴:「我生存是為了功課嗎?」這一哭,痛入全港父母師長的心肺。

香港,病了。病因,不是少根弦,而是少了一個掣——煞停掣。從來無人質疑香港人搏晒老命的衝勁,但是,有無人問過一句,衝下去,究竟何時停?

有不少精神科醫生或心理醫生都說,近年大部分病人,不是成年人,而是孩子。因為學業壓力,焦慮或抑鬱成病,家長來求醫,不是希望孩子復原過來,而是問:「究竟佢幾時先至會好返然後成績會再好些?」

香港有太多怪獸家長、怪獸老師、怪獸學校、怪獸學生,但究竟,怪獸的真正成因,是什麼?人人都說,是群眾壓力。但其實,比群眾壓力更原始的,是敏感度。群眾也是人,群眾肯重拾敏感度,早已不是一樣的群眾。

事情,合理否,有這麼難判斷嗎?家長問:「我如何知道,催谷到哪個位,孩子才頂唔順?」噢,讀書讀到抑鬱,你覺得這叫「頂得順」?

一件事,出發點很好,過猶不及就不好了。有競爭是好,惡性競爭就不好了。溫書是好,溫習到抑鬱就不好了。學校為評估拚搏是好,拖累正常教學就不好了。由好到壞,有個過程。期間的每一刻,我們都可以煞掣停車,停在較理想的一點。但是,我們沒有。

人是明辨是非、收放自如的萬物之靈,但我們甘願被操控。我們像物理課裡用來做「慣性」(inertia)實驗的鐵珠子,被人一推,就盲目向一個方向行。再被另一度力一推,又改向另一個方向行。慣性的定義是:不會自動煞停。

我們都渴望得到童話裡那一雙漂亮的紅鞋。但原來一穿上,就不能停止跳舞。最後,「紅鞋兒」瘋了。紅鞋沒錯,只錯在,瘋狂亂舞的孩兒,沒有適時停步。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