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在哪兒?

文:樂施會基礎教育團隊项目經理 趙永柱 //相片:樂施會義務攝影師曾永楷

開學了,莘莘學子又要為來年爭取好成績而努力,不少家長的生活亦忙碌起來,接送子女上學、參加興趣班,還要陪伴子女做家課、預備默書和測驗。但在內地,有幾千萬的孩子,父母長期不在身邊,上學的路縱使長途跋涉,同行的只有自己或其他同齡小孩,不論求學或是成長之路,都荊棘滿途。他們是被忽略的群體-留守在農村的「留守兒童」。

「爸爸媽媽你在哪裏?我不管你們在哪裏,我都會時時刻刻想着你們,我希望你們早點回來,我們一家歡歡喜喜過新年。爸爸媽媽我永遠愛你們。」你的女兒宋銀娣 (畫給父母的圖畫寫道)

爸媽在哪兒?
銀娣畫給父母的圖畫,訴說自己的心聲。

銀娣在甘肅會寧縣罐峽小學念小五。跟她傾談,她總是認真而謹慎地回覆,跟爺爺聊天也一副恭敬的樣子,像個「小大人」。她的姊姊和弟弟都跟外出打工的父母住在城市,她自願留在嫲嫲和剛做完癌症手術的爺爺身邊,一年最多見到父母一次。祖父母雖然年老,但仍須為生計而忙於在田裡幹活,亦沒有太多閒暇關顧銀娣心中在想什麼,真正需要什麼。這個「小大人」更會肩負照顧祖父母的責任,並幫忙田裡的農活。銀娣也時常十分想念父母,每三兩天便致電他們,但有時在電話中,只能談談家常,銀娣長高了或是有心事,也很難跟父母說得明明白白。

銀娣的處境,是眾多留守兒童的寫照。全國婦聯的資料顯示,按2010年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全國有6,100多萬留守兒童,佔農村兒童近四成、全國兒童逾兩成。而根據早前發布的《中國留守兒童心靈狀況白皮書(2015)》,內地有近1,000萬留守兒童「一年到頭見不到爸媽」,即使在春節也無法團聚。另外,更有約880萬兒童每年只透過電話跟父母聯繫一至兩次。

爸媽在哪兒?
銀娣疼惜年邁的爺爺嫲嫲,沒有跟父母去城市,留在農村成為「留守兒童」。別的孩子在她的年紀或許還是愛撒嬌的小寶貝,環境卻逼着她提早長大。

留守之困境

由於長期與父母分隔兩地,與親人缺乏溝通交流,孩子們無法宣洩情感,可能變得比較自卑、孤僻甚至極端,在缺乏父母管教和培育的情況下,思想和價值觀亦容易出現偏差。同住的親人往往無暇或無力顧及孩子們的學習狀況,留守兒童亦較容易對學校的學習生活缺乏興趣,曠課及輟學率較高。

很多留守兒童家庭,孩子的心理發展和教育就得全靠學校。農村老師除了灌溉知識,還承擔照顧孩子的責任,然而偏鄉學校老師和教學資源匱乏,教學手法也比較落後,無法照顧留守兒童的獨特需要,亦難以吸引及留住好的師資,導致住在大山中的貧困兒童很難享有跟城市一樣公平優質的義務教育,許多孩子也未能透過讀書而擺脫貧窮。每五個小孩就有一個是留守兒童,這是一個非常龐大而又被忽略的群體,其生活及教育狀況令人擔憂,更衍生社會問題甚至悲劇。因此,支援貧困地區的留守兒童,應對其在學習、社交以至成長路上遇到的困難,以及提升農村學校的教學質素及學童的學習動力,已成為非常迫切的社會需要。

爸媽在哪兒?
農村學校老師流失率高,支教老師能補充偏鄉學校師資不足,長期支教更可發揮陪伴作用,成為「留守兒童」的大哥哥、大姐姐。

父母的兩難

隨著內地城市化發展,中國城鄉差距日益擴大,農村欠缺謀生機會,面對連耕地也不足夠的情況,為了生計,很多時雙親也要到城市打工,把孩子留在農村。目前,全國約有二億七千萬農民工,數字在不斷上升,可以想像「留守兒童」的人數亦只會持續增加。既然子女在農村常常與孤獨為伴,為何父母不把孩子留在身邊,一起在城市生活呢?

除了勞動權益保障不足,打工者面對的最大問題是戶籍屏障。沒有城市戶籍的農民工無法享受平等的社會保障,令他們在醫療、養老、住房,以至子女的教育上,遇上很大的困難,或是要付出更高的成本。由於城市投放在農民工的資源有限,而父母二人往往都要工作,有些孩子更因為缺乏照顧,容易發生意外。把孩子留在家鄉成為「留守兒童」,或是跟父母到城市飄泊成為「流動兒童」,這是有子女的農民工都面對的一個兩難抉擇。

爸媽在哪兒?
內地每五個小孩中便有一個留守兒童,不少貧困家庭的孩子甚至未學會說話便與父母分離,成長路荊棘滿途。

今個暑假,幾位來自香港的「樂施之友」(樂施會每月捐款人) 到甘肅考察留守兒童教育項目及回族農村生計發展項目,與受助村民會面、傾談,並探訪了銀娣所住的村落。大家對內地留守兒童的處境有更深入的認識,亦被銀娣爺爺嫲嫲的說話打動了。兩老說:「即使再苦再累也不能耽誤孩子的教育。」

兒童是社會未來的棟樑,我們希望結合家庭、學校及社區三方參與的綜合模式,為留守兒童提供恰當的照顧和教育,同時積極倡議社會及政府投放更多資源來關愛留守兒童的發展,讓他們不再感到孤單和無助,能夠健康成長。

(原文9月4日刊於am730,此乃增訂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