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啟:做醫生的「黃金時代」已經逝去了嗎?

不少人問過筆者做醫生是兒時夢想抑或是受父輩影響?我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有沒有寫過「我的志願」之類的功課,不過有一位長輩多年前的話我卻記憶猶新。

睇唔開 報醫科

「乜話?你報咗醫科?點解咁睇唔開呀?」

多年前有一天與父輩飯叙,偶爾問起我報考大學的情况,我爸爸的同學知道我的選擇後潑了我一頭冷水。

「做醫生嘅黃金時代已經過咗去啦。」他呷了一口「瑪歌」紅酒,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誡我。

他是八十年代初畢業的醫生,當時只有香港大學一家醫學院。聽他教我「做人嘅道理」,意思大概是以前醫生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聽他的話,可是短短三十年後的今天,如果治療結果未如理想,甚至只是等得耐,醫護人員都動輒得咎。在他眼中醫生已經失去昔日「光環」,變成「半夕陽行業」。

「家做醫生咁辛苦,你夠分點解唔去讀BBA Law或者環球商業學呢?」

「行行都辛苦㗎啦。」我尷尬一笑。

近日醫委會的判決引起軒然大波,醫患關係受到挑戰,有人甚至在報章撰文覺得「醫生惡晒」。我不知道我父輩剛畢業時是否「惡晒」,不過肯定「惡啲」。香港在去年趕過日本成為全世界最長壽地區,政府在醫療的開支卻在發達地區敬陪末席。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炊」,香港醫護卻煮出「滿漢全席」。

弔詭的香港醫療

我有深切的體會,因為我也曾經被病人的家屬投訴「態度不好,診症馬虎」。大概因為我沒有花對方認為足夠的時間看病,也沒有應病人的要求為他安排我認為不需要的掃描。最後病人安然無恙,家屬可能只知暗呼「好彩」,可有考慮醫生的專業判斷?

我相信絕大部分同業都是好醫生,都只為病人着想,要不然就不會留在公營醫療系統這個地獄,折騰了病人,醫護也不好過。

我為日趨緊張的醫患關係感到痛心,但我沒有後悔當初沒有選擇其他「神科」。我深信其他同事與我一樣,毋忘初衷,沒忘掉原是靠堅持醫好每個傷患,我們「就是砍頭,也不回頭」。

現今的醫療制度,造就了病人覺得醫生不好,甚至「大晒」、而香港醫療仍然是世界前列的弔詭。

引用前輩的一句話:「香港用第三世界的資源去提供第一世界的服務。」

文.王思啟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8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