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自由與自由為敵

最近有一宗香港傳媒鮮有提及的國際新聞,於美國學界和政界掀起千重浪:保守派政治學者Charles Murray今年3月於美國佛蒙特州的Middlebury College演講時,被大批學生背向、舉牌示威、阻止發言,最終釀成衝突。在過去數月,保守派學者於Middlebury College及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演講時,屢遇示威而腰斬。為避免再起爭議,傳媒報道有伊利諾州及得克薩斯州的大學,撤消共和黨參議員以至是諾貝爾獎得主的來訪邀請。

事件觸發共和黨人及保守派的不滿。他們認為示威者和學生濫用示威自由,造成變相的學術審查,破壞學院的言論自由。據《華爾街日報》報道,部分由共和黨人控制的州議會,開始以保守派智庫「金水研究所」(Goldwater Institute)所起草的藍本,制訂法案,要求大學院校保障學術及言論自由,禁止院校基於政治壓力而取消具爭議的人士來訪演講,要求院校對再次侵犯言論自由的學生採取紀律行動。

有共和黨州議員更倡議,如果院校不按法規保障學術及言論自由,州政府應削減其資助預算。

共和黨人及保守派上述對學術及言論自由的倡議,當然惹起強烈迴響。美國大學教授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表示支持校園的表達自由,但反對任何干預院校自主、學術部門行政以及校董會決策的立法行動。

而有組織示威的學生則認為共和黨人及保守派的立法倡議過分地上綱上線。有學生指出,持有爭議立場的人士到訪院校時,應有所準備;如無法處理人們向你大叫,那就別來好了。

學術言論自由應否遵守一些價值底線?

這故事意味深長。首先,什麼是自由?當一群人的自由影響另一派人的自由時,誰是誰非?所有的自由,是否都應有一些共同的社會底線?當然,這些抽象的討論,難以有定論。那末,我們再具體一點想想:學術及言論自由,應否遵守一些人文價值的底線?上文提及的保守派政治學者Charles Murray,其研究爭議之處,在於主張社會福利(social transfer)根本無法成功讓社會更好,並應最終取消。他更曾提及人的智力最能解釋收入、工作表現等因素,並討論種族和智力的關係。這些主張,當然會招致自由派的大力聲討。其中爭議之處,是學術研究和言論自由,是應該獨立存在,還是始終要以一些人文價值作為依歸?要知道,知識和學術探討,並不一定會帶來讓人心悅誠服的結論,更未必符合部分人「造福社會」的理想。

學術及言論自由,應否維護一些被指是破壞社會及人文價值的主題?但倘若如是,則會否讓學術研究產生一個又一個的禁忌,並使學者處於「政治正確」的陰影下?

在香港,尚未有相關討論。不過,美國的故事,還是值得我們去留意。人們希望學術及言論自由會帶來更美好的社會,但知識探討和學術研究的發現,卻往往未必如你所願。

文:陳智傑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