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選舉和社運都失去方向

當大家看到這篇文章時,剛好迎接2017年。

這一年原本是2007年人大常委會通過的行政長官普選的年份。大家原本以為,這個長達百年像愚公移山一樣的民主長跑,終於看到終點時,北京說給你普選,可是那是「中國式的普選」,一個參選權極度受制、只有「一人一票」徒具其名的文字遊戲。香港人接受這個方案,實際上只能選出北京同意的人選;不接受呢?則連選也沒得選。

年尾用釋法取消立法會議員資格的事件,也宣告了另一件事,就是不要期望能怎樣衝擊議會;只要主觀地懷疑當選者的宣誓不真誠,就失去了議員資格。而這針對的,是所有宣稱進行「議會抗爭」的議員,現在有一個非常含糊的標準,使這些行為導致他們失去議員的資格。

這可能是最徹底的議會衝擊:它證明了「議會抗爭」也走向了終點,因為這證明了一件事,香港的議員資格,原本應該是源自他的選票,這幾萬人的選票才是權力來源,不是行政機關更不是人大;可是現在這些權力卻壓倒了選票。從現實發生的事情使我們知道,香港人選票的價值,並沒有真正的被重視過。

一切議會抗爭,都是源自一個假定:政府需要尊重選票所代表的民意。議員之所以能在議會裏拉布,或者做任何事抗爭,是源自他背後有幾萬票支持,而政府必須尊重這幾萬票。可是當政府完全不尊重選票呢?那麼,投票這個行為,只是一種對民主政治的模仿,權力實際上還是在行政機關,最終權力的源頭還是在北京。那麼這個政府即使有投票,也沒有民主可言。

至於社運抗爭,自從佔領事件以來,也使社運走到了死胡同。社運的本質就是透過給予政府壓力,不論是示威或者是街頭衝擊,甚至是佔領事件,都是在展現民意,不論是數量、不滿程度以及為了反對這件事大家貢獻犧牲的程度。但是社運的目標,還是政府看到這些壓力從善如流。

可是,如果政府不論面對多龐大的民意,都完全企硬死不讓步呢?那社運就會走向一個死胡同。這也是為何在佔領事件之後,難以再有大型社運的原因,因為大家已對「政府願意妥協」這件事死心。當遊行示威被完全無視時,那就是否能視為「示威」也很成疑問。

或需想想新手段

「特首普選」只是海市蜃樓,議會被行政機關羞辱,社運面對粗暴鎮壓和無視變得無力化。香港的民主運動,無疑失去了方向。雖然還是有相當數量的議席與過半的選票,但接下來要的大方向是什麼,卻沒什麼人能清楚說出來。再增加選票和議席,也突破不了現狀;再投身社運,會出現比佔領更龐大的衝擊嗎?如果都不能,那麼很可能我們需要想想新的手段。

我們至少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不需要再期望北京的恩賜。如果我們保持現狀,我們可以預期,這樣的專制會延續到非常久遠的未來。

如果香港人還在重複跟以前一樣的事情,未來只會一片黑暗。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