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政權與軟實力

談了兩回軟實力,意猶未盡,好像還有些核心的議題沒有觸及,要論述這一題綱,不若問一個問題:撇開國土主權,中華文化的軟實力,能否趕過美帝,領導世界潮流?

在萬般政治化的世代,如果答案是「是」,一定被批為大中華膠;若然答案是「否」,必是漢奸無疑。

我等愛國愛港人士,認真的討論問題,依的是數據,仗的是理論,真理,是愈辯愈明的。

軟實力,英文是Soft Power,是指在國際關係中,一個國家所具有,除經濟及軍事力量外的第三方面實力,主要是文化、價值觀、意識形態及民意等方面的影響力。

從維基百科你可以找到這樣的釋義:「此詞彙由美國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爾(Joseph Samuel Nye, Jr.)2004年提出(著作是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根據其說法,硬實力是一國利用其軍事力量和經濟實力強迫或收買其他國家的能力,軟實力則是『一國透過吸引和說服別國服從你的目標從而使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能力」。他認為一個國家的軟實力主要存在於三種資源中:「文化(在能對他國產生吸引力的地方起作用)、政治價值觀(當這個國家在國內外努力實踐這些價值觀時)及外交政策(當政策需被認為合法且具有道德威信時)』。」

根據波特蘭公司(Portland Communications)2016年公布全球30大軟實力國家排名,軟硬天師美國當然排第1名,緊隨其後的是英國、德國、加拿大、法國、澳洲,亞洲國家首名是排第7的日本,8、9、10名分別是瑞士、瑞典和荷蘭,亞洲第2是第19位的新加坡,然後是第22位韓國,俄羅斯是第27位,中國是第28位,經濟力量不怎麼突出的波蘭、巴西、希臘、匈牙利、排名都比其高,29、30位是捷克和阿根廷,30名以內大部分是歐洲國家,有20國,亞洲4國,北美2國,南美2國,大洋洲2國,非洲沒有。

要注意的是,軟硬之間的互動關係,30國當中,無獨有偶,有29國是有比較健全的選舉制度,領導人無論是直選或間選產生,公民有起碼的投票權的,唯獨強國人沒有。

阿Q可能會說在專制的國家中,已經是手執牛耳了,可是連同算埋世界人口最多(即有全球最大的內需市場)、經濟體系第2大、國家幅員第3大、5000年的歷史文明優勢,只能有這等排名,成績不可謂不差強人意。

諷刺的是,中國古典的文化,反而要被荷李活吸納為己用後反傾銷,《花木蘭》及《功夫熊貓》系列,比較起舶來品,更像國產貨。

有錢買硬件買不到軟件

要硬銷或軟銷文化軟實力,跟國家在政治上,有天大的牽連。文化產業所銷的核心價值,沒有可能跟國家在國際舞台上的形象相悖,強國人可以有經濟的實力,買下全荷李活的最好的CG特技公司,可是它不能協助你拍一部心口或頭盔掛個「C」字、「中」字或者「忠」字的《中國隊長》,去解決人類的危機,去拯救全世界於災難之中(如果政府不是災難的源頭),去維護正義(但還有這麼多維權律師受逼害打壓),去宣揚和平(而當諾貝爾和平獎的得獎人正身陷囹圄,配偶被監視軟禁中),且要全世界的人,去買你這一個fantasy。如果嫌中國人做這個角色不夠市場的話,找個白種演員其實更加可笑,Matt Damon接拍了《長城》,還要在奧斯卡頒獎禮慘被揶揄到面黃。情?等於就算你有天大的「筆直」,也不可能把「007鐵金剛」或Mission:Impossible改為《北韓特工隊》或《平壤叛諜追擊》一樣。《長城》的例一開,電影評論也要乎國策,不得任意負評,你叫世界其他的60億人口,怎去買你的夢?

認同意識形態才願意買

世界公民要買的,就是意識形態,先要認同,後才有需求去買。美國可能是史上最偉大的黑社會,它的CIA和FBI可能壞事做盡,可是它站在國際舞台上,講得出來、裝得出來、包裝得出來的,都是普世價值。

金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可是文化的軟實力,短線是買不到的。文化是要全民參與的,經濟力量可以買到全世界最好的足球教練,政治力量也可以令地方的超聯冠軍球隊讓金牌教練過檔中央,可是世界冠軍是不能夠用政經的力量催谷得來的。如果有錢大晒,西亞產油國一早是世界盃冠軍了,如果高壓統治可以奏效,1966年捧盃的便是朝鮮了。得過最多5屆冠軍的巴西,反為不是什麼經濟強國,4屆冠軍的德國捧盃時是納粹政權之後,法西斯的發源地意大利,4屆冠軍有2屆是戰後的事。

講求創作、創造力的,總要放鬆心情,才可以探索,可是在政治飄忽的國度裏,你怎樣可以教國民放鬆心情去創作?看羅恩惠的《消失的檔案》,感慨良多,朱石麟導演1948年的《清宮祕史》,被政治核心的外圍評為愛國電影,旋即被核心的內圍批為賣國電影,多年來批鬥不斷,嚴重影響朱導的創作生涯,到文革初期,含恨而終。

家裏沒有電視,3月26日看網上的選舉直播,過了中午時分,勝負已分,我沒有氣力把這「選舉」的結果告之家人,看到攤在桌上報紙的國際版,標題是特朗普要推翻奧巴馬的醫療改革觸礁,一來一回,相形見拙,落差太大,心裏並不好受。到傍晚時分,內人燒飯,開啟廚房的收音機,得悉選舉結果後,慘叫了一聲,晚飯時,前所未有地認真問我要不要移民。

很多人期盼的形勢大逆轉,並沒有在選前的周五或周末出現,看來十一大大要在十九大會時才一併處理港澳辦的人手問題。說來諷刺,要一個可能是less evil的領導,來收拾一個可能是more evil的幹部,這種思維是否很evil,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不少人的包青天complex,莫論過程或程序上是那麼的不公義,都可以接受,這實在是華人的哀歌。有候選人期盼在黑暗中有人會投向光明,這情況也沒有出現,建制的選委們很乖,在「沒有監控下」,示範完美歸邊。

這次非建制,有很多爭拗,對原則或策略,有不同的理解,但基本立場是,一定不可以靠向極權專制的那一端。結果開出來,令人納悶,證明要在自由民主的光譜上請移玉步,也是寸步難行。

當下的環境,可說看不到曙光和出路,心情又回到28年前的那一夜,必須要調整回到大歷史觀,心裏才可以釋懷。

憑《沉默》寄意,1640年的Rodrigues神父,可說十分無助,可是227年之後,1867年幕府終結時回頭一看,倒不是怎麼一回事。重要的心中的信,手中的念。

500年之後,當中國的文化軟實力可以迎頭趕上,我們的子孫們可開香檳矣,因為中國的民主政制,必然已誕生了十九幾世。

文:四維出世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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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7年4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