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煙2.28 魚蛋2.09

對於外媒對香港年初一晚的騷亂冠以「魚蛋革命」一詞,先得使不少認識筆者的讀者失望的表示有所保留,原因並非怕開罪權貴,而是包括歷史對比的客觀角度思考,這叫法有點言過其實。不過,也不認同特區政府官員冠以的「暴亂」一詞,因為對比1967年工聯會為首的「滋事分子」所做的,初一當晚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2月28日,對香港人而言只是非閏年二月最後一天的尋常日子,但對於台灣人而言則是重要的日子。因為台灣社會普遍認為,1947年2月28日開始的屠殺是今天的民主政治得以落實不容或缺的重要歷史因素。但這史稱「2.28事件」的歷史背景,恰巧與初一晚發生的背景,幾乎完全相同。

「2.28事件」的歷史背景

日治時期的台灣政府實施香煙販賣管制,從煙草種植、加工或進口,到批發和零售,均受政府監管。所有煙草產品必須交到政府指定的批發單位——煙酒專賣局,儲存及分銷,零售商店必須從專賣局取貨售賣香煙。縱然要取得牌照就要跟政府勾結,但日殖政府監管之餘,還採取開放態度批准日本以至歐美進口香煙保證質素,更會監管價格防止專賣局牟取暴利。

可是國民黨在二戰結束從美國手上「收回」台灣後,維持煙草管制政策,但同時扭曲專賣局制度,把舊有日治時期的牌照撤銷,連同新批出的牌照,十居其九落在蔣介石友好手上。還出現低價收購高價賣出的情况,劣質、冒牌香煙充斥「合法」市場,但「蔣光頭」愛理不理。煙草農民為逃避剝削,煙民為避開高價消費及買到劣品,私煙交易就變得猖獗。國民黨既受專賣局牌照持有人的壓力,還有要「依法管治」,當然大舉取締掃蕩。執法人員面對政府的壓力和民間對抗,卒在1947年2月27日晚上老羞成怒,距離今寧夏夜市西面約10分鐘步程的南京西路/迪化街口附近,槍殺涉嫌售賣私煙的販商和聲援的民眾。隨後以緝捕私煙為名展開大規模取締和屠殺,最終導致連同澎湖島近3萬人遭殺害或政治逮捕。國民黨另外同時認定私煙「造反」的都是本省籍人為主,隨後展開史稱「白色恐怖時期」打壓本省籍人民,其中一個手段就是禁止本省籍人流通的閩南話的使用。

港府無視社會批評 埋「同情」小販怨言

無可否認,流動熟食小販確是違法,且有污水、油煙、廚餘垃圾的衛生問題,以及造成交通阻塞問題。可是從英國殖民管治時期到今天,港府都沒有如新加坡或台灣提出完善的政策和設施規劃,讓小販可在良好衛生條件、不妨礙交通的場所取得牌照經營。可是九七後「港人治港」之下,不單沒有修正政策,改善以至解決小販問題,到近10年,隨租務管制取消後租金飛漲,特區政府也只會嚴加取締小販,無視社會上批評缺乏完善小販政策只為迫使租舖經營「向地產霸權進貢」的聲音,就埋下市民「同情」小販而生的怨言。

另一方面,「唔使驚生意好而業主瘋狂加租」帶出小販自力更生,使市民認為小販就是體現獅子山下精神,無意中形成了近年敏感的本土意識。說港共要維護地產霸權的利益,和要消滅本土意識,就得對小販作重重封殺,似乎非誇張失實之辭。

將「私煙」改成「魚蛋」,將「專賣局」改為「地產霸權」,將「閩南話」變成「小販」,不就是恰恰年初一所發生的背景,與「2.28事件」完全相同嗎?

縱容農曆新年小販擺賣雖然於理不合,但特區政府欲打破這幾十年來形成的潛規則,就難免進一步激發民情。筆者不知、也不敢推斷「2.28事件」接續下去的大屠殺、大清算會否重現於香港,但要解決小販問題根本易如反掌,况且特區政府常言「要學習新加坡」已是成功例子,只是俗諺有云「做定唔做」而已。但地產霸權跟管治者的關係,將使小販衍生的社會問題沒完沒了。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原文載於2016年2月18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