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傳:《打死不離3父女》不談父權女權的爭論,而談希望

《打死不離3父女》(Dangal)好看,但同時惹來一些爭論──電影究竟是父權,抑或女權?父親強權,父親霸道,何以最後又談到性別平權,說是為其他印度女孩提供多一條出路?這無疑是看電影時會提問的問題。

這是電影弔詭之處。然而,想深一層,電影從來不談父權女權,若以此框架看這電影,只會落在一個規限中,而無法了解這電影的顛覆性,以致為何能對社會帶來影響。

看這電影時不能忽略一點,這是印度的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也就是不能以我們生活的城市為例,不能從自身的角度出發,而是必須回到印度的傳統,這樣才能看到電影的核心。

很多人談《打死不離3父女》時,把同是Aamir Khan主演的《作死不離三兄弟》(3 Idiots)與《來自星星的PK》(PK)相提並論──《作死不離三兄弟》批判教育制度(天才學生v.s.填鴨式的考試);《來自星星的PK》對迷信提出質疑(外星人v.s.宗教儀式)。

故此,又打算以同一套路放在《打死不離3父女》,以為這次又是把問題說得明明白白,非黑即白地討論社會的問題。然而,與前作不同的是,《打死不離3父女》不是虛構故事,沒有驚世天才,也沒有外星人,也就是片裡人物所面對的處境是真實,不能以科幻又或想像重塑他們的生活。

也就是,《打死不離3父女》的在地元素比《作死不離三兄弟》與《來自星星的PK》更強,戲中所能顛覆的元素沒有可能比其餘兩齣強── 值得留意的是,角色所做的從來不是為了挑戰既有想法,但是因著一些人的努力,當中的原因也未必偉大,或是因為自私(自己的願望),或是因為其他原因(滿足父親?),而嘗試擺脫傳統框架,藉此動搖了本來一直的既定──這不是目的,而是結果。但因著作品的背景,這作品的顛覆性不比前作弱。

這種顛覆因著性別而生,但不是來自對性別平權的渴望,而是來自擺脫既定的傳統──在鄉村中,女性只有一條單程路,沒有地位,十幾歲就要與未曾見面的男人結婚,然後生子,這是他們的「正常道路」。《打死不離3父女》所擺脫的是這一條狹隘的道路,她們還有其他選擇──在女兒擺脫這一個想法以前,Mahavir(Aamir Khan)首先擺脫這種傳統想法,給予女兒多一條路。

戲內,Mahavir 迫女兒Getta(Zaira Wasim〔小孩〕;Fatima Sana Shaikh〔成人〕)與Babita(Suhani Bhatnagar〔小孩〕;Sanya Malhotra〔成人〕)剪短髮,在街上練跑被人嘲笑──在她們面對群眾壓力的時候,他同樣(甚至率先)面對各種批評聲音;但是,他沒有因此放棄,也沒有因而讓女兒放棄,而是繼續訓練她們。

這裡所說的是三層的對抗:首先是「父親v.s.傳統」,他要求女兒剪短髮,長時間練習摔跤,甚至走訪各地與男子對打,每一項舉動都是打破傳統的做法(也就是挑動了一些人的神經);繼而是「女兒v.s.父親」,打摔跤本是父親的一廂情願,而沒有經女兒的同意,於是她們設法反抗(這種反抗在戲內被父親壓下);但是,當女兒理解父親的苦心,當她們真正投入摔跤的時候,這就成為了第三層的對抗「女兒v.s.傳統」──她們打破了一些人的觀念,女孩不比男孩弱,也不應該只有一條路,這已經是後話,卻又是電影的重心。

Geeta與Babita接受訪問時談到,她們早在國際摔跤場上贏得榮譽,但不比國民認識,直到電影上映,才帶來了另一些的影響。《打死不離3父女》的顛覆性在於帶出了一個希望──這種顛覆不是從開始就為了性別平權而生,而是有些人為了不同的原因,挑戰了從來被看成不可撼動的部分,在過程中看到其他的可能性,得到了一個比預期更完美的結局,從而帶來了一些的改變。印度的問題冰封三尺,不是她們贏了幾多個國際比賽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這些人一點一滴的行動,正是改變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