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傳:《鄧寇克大行動》以小見大,以弱對強,重構一場鄧寇克奇蹟

1940年,納粹德軍突破了法國的馬奇諾防線,大舉進入法國,英法聯軍被迫撤退至鄧寇克。鄧寇克位於分隔英國與法國海峽最窄處的北端,隨著附近相繼被德軍進佔繼而投降,英法盟軍開始「發電機行動」,在該地執行了大規模的撤退,從5月26日開始,6月4至5日晚間完成撤離。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的新作《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正以這一場大撤退為背景。這是路蘭首次導演取材自歷史的作品。不同於過往的虛構故事,需要層層遞進,建構一個全新的環境,電影只是用上幾句解釋當下的情況,就直接進入戰場——

路蘭嘗試突破戰爭片的敘事方式,沒有明顯的故事,沒有單一的主角,沒有幾多句對白,甚至沒有兩方軍隊交戰的場面(僅有空軍在天空中的對戰),《鄧寇克大行動》把電影劃分為陸海空三線描述。透過三組的小人物,無論是陸上的二等兵Tommy(Fionn Whitehead),遊艇的主人Mr. Dawson(Mark Rylance)與兒子 Peter(Tom Glynn-Carney),以及皇家空軍戰鬥發生員Farrier(Tom Hardy),呈現大撤退中的不同面貌。

導演透過剪接呈現獨特的敘事手法。一開首的簡介,強調了三線的敘事時間各有不同,從陸地的一星期、海上的一日,以及空中的一小時;看似三線單是獨立又同時發展,依著脈絡,卻能瞥見三線之間的關係,在跳躍的時空與空間中,把鄧寇克其中一次的救援呈現,算是路蘭的小把戲(參下圖)。

這種剪接的處理,某程度能遮掩故事的薄弱。從幾組不同的小人物中往來,大量的近鏡,透過片段式的印象,聚焦在他們某一兩個的經歷,配以手搖鏡的拍攝,以及Hans Zimmer的配樂,描述了大撤退的情況,從最初就強調一種戰爭的緊張感。

然而,這種方法同時也暴露了電影的弱點。整齣電影欠缺故事性,沒有故事作為根本,遊走在幾個角色的片刻經歷,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終局的「解謎」──或者有人會心微笑,但這已失卻如前作的驚喜。而且,過度運用配樂,強調倒數,也顯得太過用力。

鄧寇克大行動是歷史上最著名的大撤退。在這一個年代,如何呈現這一種壯觀的場面不難,導演卻選擇放下「大」的概念,而取選「小」的一方作為敘事的方法。沒有數十萬人壯觀地聚集在鄧寇克的畫面(僅有幾幕動用上千演員),也沒有輔以大量的CG技術製作一幕幕大場面,反而著眼於微,從一個個小人物出發,或是逃生,或是救援,或是戰鬥,這些都是無名的人;甚至最後邱吉爾的演說也是從一個成功撤退(卻無面見人)的小兵讀出。

這是一場富奇蹟性的行動,除了在短時內成功讓約40萬聯軍從鄧寇克撤離,也是以一個「弱者」的行動回應「強者」的進攻,卻憑此最後成功逆轉。甚至是撤退過程,靠的都不是常用的軍備/軍艦,而是動用了幾乎千隻民船,駛進滿佈淺灘的鄧寇克水域,協助灘上的士兵撤回英國。如電影中的呈現,在戰火燃起的沙灘,一艘艘民船的出現,投入在這場行動中,已經成就了這一場奇蹟。

事實上,當發電機行動最後一批救援船隻抵達英國港口,德軍宣稱他們在法國北部與比利時的勝利,將「成為戰爭史上最偉大的殲滅戰役」;甚至,對於當日撤離的士兵,這樣的返國並不是光榮的事(戲中的士兵以為被人譏笑),卻受到民眾英雄式的歡迎。但是,從後來戰爭的走向顯示,這一場的大撤退為日後擊敗德軍的原因,而且撤退展現出的決心,更讓一直期望置身事外的美國願意解除對同盟國的物資援助禁令。

路蘭的《鄧寇克大行動》以一個新的角度,以三線呈現這一場大撤退,以小見大,以不同的角色顯出戰爭的眾生相,是不錯的試驗;只是有些評論所說《鄧寇克大行動》是路蘭的最佳作品,又或電影從開場三十秒就一直緊張至尾,則未免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