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傳:那一場追求改變的世紀之戰

曾經排名男單世界第一的 Bobby Riggs(Steve Carell)挑戰當時被喻為歷史上最強的女網球手Billie Jean King(Emma Stone)── 那是1973年。那一年,Bobby Riggs 55歲,Billie Jean King 正值黃金的29歲(Bobby 贏得世界第一的時候,Billie Jean 還未出生)。

改編自真人真事,Jonathan Dayton 與 Valerie Faris執導的《男女單打戰》(Battle of the Sexes)談的正是這一場最著名的男女對決。不論戲名抑或故事背景,很容易把這單視為一個爭取性別平等的故事。

電影當然談性別平等。男女主角一直就男運動員(是/不是)比女運動員優勝爭論。在七十年代的美國,那是男性主導的世界。一開始,當Billie Jean與經理人闖入會所,與網球協會的人爭論時──那是一個不准女性進入的地方。這種男女差別見於獎金的差異(有指在這場經典的Battle of the Sexes之前,女性所得獎金只是男性的十二分一),更顯於生活的各處。

在電影中,Billie Jean一直就要打破這種體制的不公,爭取男女冠軍贏得相同獎金,卻被委員一句男女有別乃是生物學而拒絕。於是,她憑著她的名氣杯葛比賽,與其他女網球手創辦了女子職業網球協會(Woman’s Tennis Association,WTA),離開體制。

然而,推前一步,這不只是爭取性別平等的故事,更是一個爭取認同的故事。這個認同,未必單與性別有關,更是追尋身分認同。 Bobby意圖挑戰Billie Jean,不單為性別之戰,他的言論的確刻薄(「女人當然應該出現在球場,要不誰去執波?」),行為確實惹火(穿著女性服裝扮小丑打網球)。然而,怎樣看,他似是一個失落的中年多於純粹男性沙文主義的擁護者,也就是性別話題是他吸引注目的技倆而非目的。

故事的起初,Bobby與Billie Jean的故事是平行進行。當 Billie Jean 再次贏得美國公開賽女單冠軍,成為首個年賺超過十萬美元的女球手,被尼克遜總統致電恭賀的時候,Bobby正坐在外父公司的辦公室裡看著電視的直播,百無聊賴;回家以後,處處受制肘──與兒子在客廳嬉戲的時候,牆的中央掛著老婆的畫像,好像已說明一切 , 這個覺得女人應該留在睡房與廚房的男人,一直在家裡處於低位。

兩個兩代的網球運動員,一個逐漸攀上事業高峰,一個退休以後向下滑落。於是,Bobby以性別之戰惹起話題,事實上他初試牛刀,隨即取得成果,他因先贏了Margaret Court(Jessica McNamee),而登上《時代雜誌》的封面,而他的誇張作風讓他與Billie Jean因性別議題正式交手。

與Bobby那種因中年危機而所追求的明星效應不同, Billie Jean強調的是改變的機會。賽場上下,她所呈現的陽剛味 ,不在於性取向,而是如她丈夫Larry(Austin Stowell)所說:網球是第一──憑著她所擅長的,爭取改變世界的機會(如當初她努力打網球的原因)。於是,她克服如其他人所認為的女性缺點:無法面對壓力,被情緒影響,因家庭關係而放棄等諸如此類,在九千萬人的注視下打出一場世紀之戰。

也就是,Bobby 與 Billie Jean 看似是男女之戰,但這是 Bobby 爭取自尊的一場對決,也是 Billie Jean 爭取改變的機會。這是性別之戰,也是他們的個人之戰。

可惜的是,Bobby 很遲才意識這場比賽的重要。或者這樣說,他是著重事前的宣傳,與不同公司的合作,多於在球場打一場好波。這是他與 Billie Jean 的分野。而且,之前的勝利,讓他輕視了他的對手,這一幕彷彿呼應他所說,很多人要戒賭,不是因為賭博,而是他們不擅長,其實他也是。

不得不提更衣室 的一幕。那是選手離開賽場下與接受傳媒訪問的過渡空間,無法公開展現的情緒只能於此處流露,Bobby的茫然若失,Billie Jane 的啕號大哭 ,把二人的情緒扯上高峰。比起勝利後,拋掉球拍,這一幕把Billie Jane 更赤裸地展現,這個為了這場比賽受壓的人,長期隱藏了與髮型師Marilyn(Andrea Riseborough)感情的人,無法在丈夫與情人間選擇的人,正在面對的一切──她的勝利,得來不易。

事後看回有關Bobby與Billie Jane 的資料──Steve Carell 與 Emma Stone的神形皆似,Steve Carell一向好戲,自然沒有挑釁,Emma Stone的表現更比她稱后的《聲星夢裡人》(La La Land)更加觸動。有趣的是,Bobby與Billie Jane 這對對手沒有因此交惡,反而成為好朋友,直至Bobby於1995年離世。至於Billie Jane 一直追求的改變,看似隨著年日,社會愈見開放,男女愈見平等,但是她所爭取的這條路──無論是男女平等,抑或同志平權,其實還有很遠。或者,從她往後的人生所看,她所改變的不是社會,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