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埋林太

兩位司長終於被批准辭職,昔日有過「等埋發叔」的荒唐鬧劇,今天則有「等埋林太」的政策謀略,一位苦候良久,一位速戰速決,快慢之間,中央的心意已展現無遺,慢的那位等於被鬆了一?,快的那位等於被背後助跑,趨炎附勢的權力者們看在眼裡,懂在心裡,自然知道接下來應如何投票了。

當然,情況本來可以更壞。慢的那位繼續被拖延,讓遲來先上岸,批了她之後兩三日始批他,你亦奈何不了北京阿爺。甚至索性不批准,但這在法律上恐怕有問題,《基本法》列明香港人有選擇職業的權利,亦即不准強迫任何人打任何工,所以中央充其量只能無限拖住,拖完再拖,拖到你毫無招架之力。

但阿爺是聰明人,不會做到咁絕而自惹煩惱,因此同日批准兩人辭職,等同暗示你自己識做,選歸選,最好是求求其其咁去選,純粹陪跑,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到了山水相逢之日,說不定還會送你幾顆糖果以作補償。

好了,辭了職,總算起步。林太第一時間正式公布參選,兩個眼袋又深又黑,顯然是捱更抵夜準備講詞政綱之類,再厚的粉底亦遮蓋不住。站在她旁邊的那位陳先生,同樣被兩個黑眼圈團團籠罩,想必是跟隨新主一起奮戰,那一個漫漫長夜,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如墨濃茶。

林太初步宣布的參選理念,妥當平整,包括對廿三條的立法回應,全屬意料之內,未有驚喜,倒亦不算太讓人失望。反而另一邊廂的拖拖拉拉有點使大家摸不著頭腦。

阿爺把你拖延,是阿爺的事情,如果你稍有政治判斷,其實早就料到最遲的亦不過是「等埋林太」,所以,沒理由不預先把氣勢造好、把講詞寫好、把台詞背好,以待一旦辭職獲准,立刻出擊,就算不跟林太撞日,亦可先站出來講一番似模似樣、台型十足地回應,而非只是躲在虛擬網誌背後,溫溫吞吞地聊聊表白。這多沒有氣場呀。這多欠缺志氣呀。雖然勉強說箇中有「紳士之風」,但恁誰都知道,特首選戰事涉重大,而且是在不公平的政治結構下開展,誰會跟你談什麼「紳士」呀?反而,你愈扮紳士,愈易讓人──不管是香港市民抑或小圈子選委──覺得閣下軟弱,屢次錯失時機,屢次誤判軍情,他日若真把最高權力交到你手,你真會帶領香港走出困局?

選戰是半革命,卻跟革命一樣,並非請客吃飯。如果繼續溫吞,不如回家食薯片和玩劍擊算了。江湖出戰,請捲起衣袖,雖敗也光榮。

文:馬家輝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7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