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還是突破 ——香港民主運動的方向

近幾個月,政界、社運圈都出現不少對於香港前途問題和未來民主運動的爭辯和思考。有見及此,筆者希望在此討論中參一腳,淺談一下自己的看法。

經歷去年的佔領運動,我們不單沒能爭取到民主普選,還好像輸掉了未來的方向。佔領過後,公民社會進入了極度迷惘和失語的狀態,處處被當權者牽着鼻子走。在民主運動上,我們就只是像在等待否決政改的一刻來臨,卻沒有深入思考關於「將來」的事情。直至政改被否決後,更深入的討論漸漸出現,有人提出要修改/重制《基本法》,也有人認為我們要為下次重啟政改作好準備。

 爭取重啟政改是被動的做法

筆者認為再去等待,或爭取重啟政改,是極為被動和無力的做法。政改,本身就是由當權者主導輿論和話語權的遊戲:由是否重啟政改五部曲,到五部曲時間表,全由政府決定。民間可以做的,就只是大喊「我要20××真普選」的口號,到頭來發現中央不會讓步,便把目標退後至「否決政改」,無限輪迴。中央亦大可多弄幾本「白皮書」,然後人大再通過幾個什麼什麼決定,把自身權力及對港干預逐步擴大。香港人,爭取不了民主普選之餘,距離能夠真正命運自主的路更會是愈來愈遠。

 思考打破框架的方向

既然循制度框框爭取重啟政改並非一個好方法,那我們就應該思考打破框架的方向了——那大概是不少社運參與者的想法。社會運動的本質,本來就是要打破既有系統,重構屬於人民的制度。今年的六四晚會,4所大學的學生會代表在台上焚燒基本法,也是象徵我們必須思考,基本法,作為固有的框框,是否應也有被改變的一天。基本法,基於其在歷史中的低認受性,以及那些被中央扭曲至局限港人自主的條文,當然有修改甚至重新編寫的需要。不過,「修改基本法」或者「修憲」,如果成為下一場運動的主軸(或是最主要的一句口號),筆者會對此有所保留。其中一個原因,是「修憲」二字大概欠缺了一些爆發力,難以引發社會輿論和動員力。六四後,社會普遍對學生焚燒基本法的迴響的確也很少,證明若要推動「修憲」,必要以另一更有爆發性議題作包裝。另外一個原因,是「修憲」目標太「虛」太不明確,詮釋空間太大。如何修?千萬個可能性湧現眼前。必須擁有清晰目標,才能容易動員群眾,而「修憲」就顯然不是。若運動目標不夠明確,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會被當權者奪去目標的詮釋權。10年前,泛民主派說要爭取民主普選,然後有天中共利用她的輿論機器跟香港人說,怎樣的篩選其實也算是民主普選的一種,後來有人創出「真普選」字眼,中共又跟大家辯論什麼才是「真」,沒完沒了。「普選」二字由香港民主運動的目標,變成中共的盾牌,這便是運動主軸不清晰的問題所在。

 先推動民間公投系統

所以,下一步我們該思考的問題,應不是直接的「如何修改/重寫基本法」,而是「應以什麼更明確的議題包裝修憲/制憲」。在此,普遍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爭取公投制度;二,以較生活化的赤化議題為主要反對目標(如新界東北、機場三跑、深港同城化),突顯現時被扭曲的基本法與一國兩制根本無法捍衛港人自主權,也就是「寸土必爭」。以赤化議題為運動主軸的話,顯然成功率較直接爭取公投法高,也能更容易地扣連一國兩制被扭曲對政治以外其他生活層面的影響。不過,由於此類赤化議題眾多,戰線會較容易分散,例如當關注土地議題的組織在推動反東北發展議題時,教育/大專學生團體則會把大部分資源放在大學校委會赤化問題上。雖說我們可同時關注數個議題,但焦點會變得不集中,難動員大量群眾之餘,各組織會否有足夠人力物力心力也成問題。所以,筆者認為,先推動民間公投系統,再爭取修憲加入公投法,是更可取的一步。當然,公投的題目可以是剛才所提及的赤化議題,讓政治扣連生活。簡單來說,各層面赤化議題是「工具」,民間公投系統是「手段」,設立公投法是第一步的「目標」。當然,當運動進入下一階段時,「公投法」便會成為另一個「手段」了。

希望民間社會能夠盡快整合出民主運動下一步的方向,讓香港人能早日邁向真正的命運自主。

作者是學民思潮成員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