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香港系列講話釋出多重信息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6月29日至7月1日赴香港視察。其間,他發表的幾場講話都傳達出對香港未來道路的重要信息。

香港不能關起門來看香港

首先,習近平主席在乘坐專機抵達香港機場後,對媒體發表重要講話,提出「確保一國兩制行穩致遠」。「行穩致遠」概括了未來一國兩制發展的長遠規劃。「行穩」即未來不能起什麼大波浪。過往20年,香港起過不少波浪,比如亞洲金融危機、非法佔中、港獨等,這些都是未來要克服的。習主席在之後的幾場講話中明確提出國家主權、青少年的教育、香港的經濟應集中力量發展民生等,都是圍繞「行穩」的概念來講。

「致遠」即一國兩制堅定不移。這是一個長遠目標,不是一個臨時的安排。香港不能關起門來看香港,一定要把香港放到整個國家戰略格局中看。實現一國兩制的戰略目標,本就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一部分。所以,講香港問題,不能就香港講香港,要放到國家整體藍圖中去。

盼香港有探索自己道路的自信

其次,習近平主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歡迎晚宴上的致辭中,對香港同胞講了「三個相信」:相信自己、相信香港、相信國家。提及「相信」,可追溯至1984年鄧小平接見香港有關人士。當時有許多人認為,中央或者香港沒有能力管理香港,希望把英國人留下來管理香港。鄧小平強調,在香港的中國人一定要有自信心,相信我們有能力管好香港。30多年過去,又提「三個相信」,原因在於香港社會由於殖民地傳統,習慣認為只要發生了問題,都要去西方找答案,要麼是自由主義經濟,要麼是民主。但回歸20年來看並非如此,不是遇到任何問題都去西方找現成答案,而是要有自信心,走中國特色的現代化道路,提出中國方案。這一切都希望香港有探索自己道路的自信心。

習兩個新提法值得注意

之後,習近平主席出席慶祝香港回歸祖國20周年大會暨香港特別行政區第五屆政府就職典禮,他在講話中有兩個新提法值得注意。第一個是「堅守一國之本,善用兩制之利」,對「一國」和「兩制」關係的理解,一定是把「一國」作為本,「兩制」作為用。「本」和「用」是中國特別傳統的提法,我們曾有「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理念。對香港特區政府而言,一方面要用好香港本地資本主義帶來的利;但更重要的是,要用好一個國家內社會主義帶來的利。這些年一直在強調香港在國家發展戰略中的定位,香港要善用國家的政策、投資方向,尤其是「一帶一路」倡議和粵港澳大灣區的規劃,都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好處所在。所以香港不要僅守着資本主義這一制度的好,而忽略了內地社會主義制度的好,把兩種制度隔離開來;而要「善用兩制之利」。這個提法在中國國家戰略中比較容易理解,但對香港來說,可能關注不夠。我相信,香港各界能夠接受「善用兩制之利」的概念提法。

第二個提法是「作為直轄於中央政府的一個特別行政區,香港從回歸之日起,重新納入國家治理體系」。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這個說法按一般理解是針對內地。這個提法最重要的在於,整個香港的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是國家制度和體制的一部分,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範疇的一部分,一定要理解香港在國家憲制上的基礎,不能只講《基本法》;既然是「一國兩制」,就不能忘記國家憲法。香港是國家憲法系統的一部分,憲法和基本法共同奠定了香港的憲制基礎。一國兩制中資本主義這一制不是在社會主義國家之外,而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有機組成部分。

過往形成了一種習慣,經常說基本法是香港的「小憲法」。從香港的角度看可能如此,但實際上放到國家的角度看不妥。第一,基本法是按照國家憲法制定的,憲法第31條明確規定「國家在必要時得設立特別行政區。在特別行政區內實行的制度按照具體情况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以法律規定」。第二,基本法是全國人大制定的,在國家體系中是一部法律。國家體系中最高是憲法,下面就是法律。基本法是法律,而且是憲法性法律,涉及國家憲法體制。第三,即使從法學角度講,如果理解基本法,必須要和憲法綁在一起理解。基本法規定,行政長官要向中央人民政府負責。那麼何為「中央人民政府」?基本法並無規定,必須要看憲法如何規定。依據憲法,全國人大常委會可以解釋基本法。那麼「全國人大常委會」是什麼機構呢?還要從憲法中找規定。習主席在講話中特別點出,憲法是「特別行政區制度的法律淵源」,就是從法理的角度來強調香港是國家體制的一部分,是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的特別行政區。

港府要加強國民教育

另外,習近平主席的講話特別提到未來香港的兩個突出問題:一是國家的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二是對青少年的教育問題。最早在2007年,胡錦濤主席到香港講話時提出要推行國民教育。這是基本法設置中的一個問題。基本法中的經濟、社會、文化是屬於高度自治的範疇,不屬於中央直接管轄的事務,應該由特區政府來操作。但是,在香港的特殊環境下,特別是曾經為殖民地的背景,在教育中缺乏對中國歷史、國家觀念、一國兩制的理解。回歸以後,中央政府也在推動香港推行國民教育,但是反對派一直從中阻撓,甚至出現「反國教」風波。因此,未來香港特區政府要在加強青少年國民教育方面努力。

習主席在香港的系列講話中一直強調,祖國和中央都是香港強大的後盾,要相信中央支持香港的發展。我想,這是在這幾天講話中傳達的最重要信息。

作者是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文:強世功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