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的盲從

報道指有善信到海邊祈福,將逾百淡水龜投海放生,龜投海不適回游上岸,拯救人員檢獲245隻龜。不無詫異,稍願意做點事前的查究,也不會犯這種錯誤。「245」不是小數目,難道不值得花點工夫?願望再好,卻不懂得方法,也不願查探一下,這是無知,而且懶惰。

上述行徑符合美國學者Jason Brennan對選民的描述。Brennan在其新著Against Democracy中指出,眾多研究顯示,大部分美國選民對政治一無所知(ignorant)、判斷違反理性(irrational)、常誤信虛假信息(misinformed),投票以盲投亂投居多。他們搞不清基本事實:不能辨認自己區分的議員、不能分辨候選人的政治取態;在兩種截然相反的政策建議之間,無法判斷哪一種對社會更為有利。學者說,美國選民的無知,是當代政治的一大特徵。無知的成因眾多,Brennan戲謔:每人口袋裏都有件法寶,藉此能知天下事,但它主要的用途卻是瀏覽照片和交友聯誼。此說明,選民並不在乎他們無知。選舉中個人一票無關重要;選舉結果的對錯模糊,選對了沒有獎賞,選錯了也沒有懲罰。求知學習是件費勁的事情,對錯既無足輕重,誰操心要增進政治知識?無知以外,作者發現,選民的政治判斷充滿偏見,常常感情用事,對實質的證據視而不見,政治見解封閉又頑固。選民獲取資訊的渠道單一,常聚攏於共同意見,往往將錯誤信息信以為真。上述種種,可供借鑑?

不少人談「雷動」,說「雷動」操控選民、違反民主、不符道德,坊間有很多論斷。辯者稱,「棄保」的決定由下而上,符合民主;計劃自由參與,不違道德。本文不評價「雷動」,只談選民表現。筆者讀過一則網上帖文,問為何選民會在最後階段響應「雷動」的呼籲投票。其解釋:大部分不支持建制派的選民,都期望非建制派議員能取得議會半數議席,這是明確的目標;選舉當日,候選人群起告急,民調分歧、信息混亂,選民自己漫無主意,既然有「雷動」呼籲,於是一窩蜂遵照「雷動」的建議。如情節屬實,大部分選民行為確如上述,則民主前景堪憂。響應呼籲的選民,都有良好目標,自己不懂得方法,無暇亦無意探究方法和後果,就把票投了,行徑迹近祈福的善信。

蜂擁「保鄺」 反映選民輕信盲從

戴耀廷認為,在今屆立法會選舉,如能證港人積極參與策略配票,則反映選民愈趨成熟(9月24日《信報》)。此說頗流於表面。只看「超區」,鄺俊宇取票近50萬,拋離次名候選人18萬票,資深議員涂謹申得票未及其半,幾乎落選。僅憑鄺之號召,能獨取半百萬票?鄺獲選民策略配票,迹象明顯。然而,據報參與「雷動聲吶」的選民只4萬。此50萬選票,減去鄺的支持者,減去參與「雷動聲吶」的4萬,餘下的,就是並無正式參與「雷動」、只純粹聽從「雷動」呼籲的策略選民。選民沒有在初段挺身參與「雷動」,或出於不認同,或不在乎,或單純因為懶惰,卻在最後階段蜂擁遵照「雷動」「保鄺」的建議,誤信涂篤定當選,適足反映選民輕信、盲從、「撿現成」。即使說選民自主自發地響應「雷動」的呼籲,也不過是一種自主的盲從,此何成熟之有?

怎樣的選民 就有怎樣的議員

何謂比例代表制?最大餘額法?立會選舉一人兩票,投票前夕,友人決定,一票投涂謹申,一票投鄺俊宇。不諳制度的大有人在,無知的選民比比皆是。當然,選民大可反問:不懂得就不能投票麼?筆者並無此意。不過,確當的判斷建基於知識,判斷錯誤由社會共同承受。怎樣的選民就有怎樣的議員。沒溫習可以考試麼?可以,但別期望會有好成績。不妨思考一下,這種視「選舉就是民主的全部」的民主,是否民主的最佳範式?

文:陳糸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