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 顯日本經濟財政脆弱

英國脫歐,日圓急升,盛傳日本央行有機會干預匯市。誠然,脫歐意外成真,日圓作為避險工具而突然暴漲,引起日本哄動,可以諒解。不過,日圓走弱已有一段時間,就算轉強,理應不會猝不及防。因此我們不應只聚焦當下,真正值得深究的是:日本近年何以對匯市異常敏感?綜觀這幾年,國內政要多費盡心神思索日圓貶值的可能性,每當日圓稍為升值,就對干預措施蠢蠢欲動,正好反映安倍內閣對於如何解決經濟蕭條,苦無對策。

1985年9月,美日英法及當時的西德簽署《廣場協議》,日圓大幅升值,日本政府實行量化寬鬆和低利率政策,繼而產生經濟泡沫並爆破,使日本步進「失落」的寒冬。可是,安倍在2012年履任後所推行的「3支箭」,仍視日圓匯率高企為大敵,處理方法亦不見得創新。最終,日圓貶值加重進口能源的負擔之餘,日本的出口卻不見起色,今年5月按年更下跌11.3%。其實,早有不少聲音一再警告日本不要過分迷信於日圓貶值的功效,必須盡早實行大膽的經濟結構改革。就如美國財政部長傑克盧較早前表示:日本需要把目光轉向內需,而不是外需。但是,日本要刺激內需,談何容易?

人口老化嚴重 經濟財政問題難解決

提到日本人口老化的問題,很多人並不陌生。面對活力不足所引致的經濟與財政危機,安倍內閣提出在本世紀中維持「一億總活躍社會」,成事機會卻渺茫。回顧兩年前通過的《經濟財政運營及結構改革基本方針》,日本政府主張提高出生率來緩解人口下降,而不採納開放移民政策。不過,2014年的總和生育率只有1.42,與維持1億人口需要的2.1仍有一段頗大的距離(註1)。就算最終日本政府因無計可施,決定積極引進外來人口,亦不見得容易。首先,日本留不住大部分的海外留學生,這表示人才難以長居日本。參考一份近期的調查,在受訪的500多名外國人留學生中,雖有九成四表示畢業後願意留在日本工作,但其中竟有七成二期望有機會轉到海外據點工作。更可惜的是,當中各有約三成五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想在3年或5年內達成這個目標(註2)。箇中原因很多,但工作語言和環境、居留權問題,都顯然不利於外國人投身其中。此外,日本廣為人知的濃厚民族主義,國民對「外人」的疑心很重,使移民政策難以開放。

本土生育率低,外來人口又不多,預料到2040年,日本60歲以上人口將超過20至59歲的人口。另一方面,厚生勞動省和總務省有關60歲以上人士的資料顯示,年紀愈大的國民消費額愈低(註3)。綜合起來,再考慮當地年輕人消費支出和老人收入減少的趨勢,日本國民的總消費額將會有減無增。而且,人口日趨老化,意味老人福利的需求會增加。然而,錢從何來?要確保穩定的公帑收入,方法之一就是加消費稅,但這又會減低國民的消費意欲。更甚,在經濟低迷的情况宣布加稅,更宛如選票毒藥,且看安倍以G7為藉口,繼前年再度推遲加消費稅的計劃到2019年秋季,以免拖累7月參議院選舉的選情。人口結構問題,再加上民眾不願加稅,經濟求內需大幅增加、財政求收支由負轉正,遙遙無期。

全球勢力在未來將重新洗牌

在野民進黨的山尾志櫻里近日在NHK的節目表示,這次日本應對脫歐風波的過程,正好揭示了依賴日圓疲弱的「安倍經濟學」非常脆弱。可惜她未能一語道破,因為真正荏弱的,其實是整個日本的經濟與財政。面對這兩方面的諸多問題,日本都顯得力不從心,與百年以來脫亞入歐、戰火重生的自信對比,確實大不如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往昔的「日不落帝國」不是一瞬拱手把大國之名讓給美國,作為現今全球第三大經濟體的大和民族,當然也不會一夜沉淪。不過,隨着時間的流逝,英國脫歐後的歐美勢力分佈勢必重新洗牌,而將成為「老人國」的日本,也肯定是亞洲地緣政治的一大變數。

註1:newsphere.jp/national/20160301-1

註2:《外國人留學生之就職活動狀况》,頁5(www.disc.co.jp/uploads/2015/06/2015fsmonitor.pdf

註3:熊野英生,〈從數據看老年消費的實態〉,刊於nippon.com

原文載於201677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