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雨傘運動和我的親友

如果單看金鐘與日俱增的帳幕和Facebook上漫天的黃絲帶頭像,20餘歲的我會以為全香港都是民主路上的同路人,但放下手機與家人、前上司、同事談論時局,得到的反響卻是另一回事。而到目前為止,我軟硬兼施也沒法說服周遭任何一個持中立態度的人親身走到被佔領的區域,更遑論轉軑支持運動。

先說我媽。

現時下班後、放假時,體力允許下我必會到金鐘、旺角找個位置安坐閱讀、觀察異樣、或遊走四處的公民講場聽聽。到十月初的某個清晨時份回到家中,我媽積累多日的不滿終於渲之於口。

「你唔好再去果D地方喇」「下,我地真心想為香港好」「咁你地班人到底想點姐,阻人搵食叫為香港好咩!你地唔地咁自私喇,讀咁多書做咩呀你。」

隨著對話的發生,我媽的論調其實與東方、無線電視積極宣揚的運動影響民生、搞亂香港一類的觀點無二,於是我試著循《香港問題答客問》、《我聽過的謬論大全》上所述的觀點嘗試去讓她了解我和街上的學生到底在堅持些什麼。

但可惜我說服不了她。

歷時兩個小時對話到最後,我媽由始至終都認為學生的天職是上學,參與社會運動便是不務正業,到現在還是苦口婆心地叫我別要再到金鐘旺角。

這幾天,我不停思考著彼此間思維的分別。

我媽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20多年前放下工作盡心照顧家裡每個人,從洗衣煮飯到收拾家居雜物都一手包辦。這些年她打開電視是TVB、看的報章是《東方日報》,這就是她的世界觀。對於政治,她說「我真係不嬲唔理,我淨係想你生生性性搵份政府工,快快趣趣結婚買樓生樓,咁我就最開心喇。」

我想這也是很多「師奶」的立場。

第四代香港人缺乏向上流動的階梯、M型社會、地產霸權、如同法國三級議會般荒謬的分組點票、公民抗命的精神,她全部不理解,也從來沒興趣去理解,以致那兩個小時的對話間,她問「咩政府唔係應承左話比大家投票咩,你睇周街都係『有票梗係要』既廣告」

所謂的撕裂和世代之爭,某程度是各自接收資訊的巨大落差。在這資訊爆炸的年代,對師奶的世界是沒有影響。

我在社交媒體上對瘋傳的訊息,如記者被襲、警察選擇性執法、示威區的創意,她一個都不知道。我媽看到的是示威者不知進退、衝擊警方、無理地妨礙交通。

所以別說深耕社區是左膠的思維,連父母都改變不了,公民抗命如何能改變香港。退一萬步說,就算讓公民提名實現,師奶的那一票到頭來還不是投給「務實」建制社團。在我媽的眼裡,至少民建聯會令紅綠燈延長兩秒,而泛民全是「吹水唔抹嘴」的政棍。

為了改變我媽,這陣子《東方日報》旁會多了份《明報》,被她用作娛樂工具的智能電話在鬥地主以外強行加裝了《蘋果動新聞》和Now,而播放TVB六點半新聞時候,我會扮作無意轉到有線新聞台。

希望給她多一些不同角度的訊息,祈求我媽那個世代會理解年輕人多一點,即使今天在餐桌上還是因雨傘運動而相對無言。

參考資料:

我聽過的謬論大全(合訂本)

郭求道:師奶覺醒──「有得提名又有票,你真係唔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