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陳雋文:姚松炎敗因:是「公屋現象」多於「民協現象」

立法會補選結果揭盅,姚松炎意外落敗,成了史上民主派第一個在單議席單票制的補選中,與建制派一對一對決中落敗的候選人,旋即成了傳媒和輿論焦點,紛紛探討其敗因。

傳媒選後討論焦點有兩個:一是姚的選舉工程因素,二則是民協因素。但討論的方法往往是拿個別票站的選票數字發揮,且缺乏比較視野,筆者認為這有流於瞎子摸象的危險。周二晚選舉事務處在網上發布了整體票站數據,筆者經整理後,在這裏嘗試作出一較有系統的探討。

姚跌票在公屋區遠比中產區嚴重

先談第一個因素。坊間對姚的最大批評就是明知自己份屬「空降」九龍西,但其選舉工程卻沒有着力彌補他的局限,反而只集中做網上和社交媒體以及一些「型格」宣傳,如踩單車巡遊拉票、用毛筆字寫白布橫額、紙皮寫選舉單張等招數,企圖重複其「軍師」朱凱廸在新界西的成功模式,但卻沒有做好傳統的選舉工程如擺街站、「洗樓」、落屋邨、握手等,甚至競選海報也出得少且遲。選舉工程因而被批評相當「離地」,以為網上反應好,選情就可以大定,但其實卻一直接觸不到基層以及公公婆婆,更打不進相關社區和票倉。這種選舉工程或對中產奏效,但對基層卻未必奏效。選後傳媒在一些基層社區做街頭訪問,發現不少街坊都投訴未有見過姚「真人」落區,甚至有不知道他在選的。

但必須一讚的是,其實姚選後亦有第一時間大方承認其選舉工程不足。

從表1看到整理後的票站數據,這個說法大致成立。姚今次在補選的得票率,相對2016年換屆時(民主+自決+本土)的得票率,全線下跌。但進一步細看,姚在公屋區卻比中產區跌得最為嚴重。以九龍西整體為例,公屋區跌了約12.06個百分點,私樓區跌了7.71個百分點,而大型中產屋苑卻只跌了4.2個百分點!

從中可見原先投票給民主派的選民,當中公屋街坊比起中產更難接受姚松炎,而較多沒有在今次補選投他一票。這符合基層比中產更看重地區工作及傳統選舉工程的推斷。

還民協一個公道

從表1進一步看到姚跌票的情况,在九龍西3區中,以深水埗的9.96個百分點,比起九龍城8.23個百分點及油尖旺7.02個百分點都要嚴重。

大家都知道深水埗是民協「老巢」,而事實上當姚初傳敗北,便有人急不及待把矛頭直指民協及馮檢基,說他們未盡全力拉票。傳媒亦紛紛翻查並報道,說2016年換屆時民協的十大票倉,姚輸了8個;又說在民協出任區議員的7個「樁腳區」,姚也輸了3個,包括譚國僑自己的選區,因而質疑民協是否「hea選」。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再整理一下票站數據,得出表2的數字。

在深水埗民協出任區議員的7個樁腳區,相較2016年換屆選舉,今次補選姚的得票率,不錯是下跌了12.78個百分點。但媒體分析時往往沒有做的,就是比較一下深水埗由其他民主派出任區議員的樁腳區。其實整體而言民主派的樁腳區也下跌了10.95個百分點,與民協相若。考慮到初選時雙方的齟齬、姚競選團隊對馮作過的貶損,部分支持馮和民協的街坊可能因而心存芥蒂,因此像在接受部分媒體訪問時所說的「啃唔落」,在民協樁腳區低了一點點也份屬正常。

更重要的是,由民協出任區議員的選區往往也是公屋區,因此在民協樁腳區下跌12.78個百分點這個數字,其實與姚在深水埗以至九龍西公屋區整體下跌的約12個百分點,相當接近。

因此與其把姚松炎敗因糾纏在「民協現象」上,不如說這是一個「公屋現象」而已。

還是姚松炎自己較為公道,敗選後第一時間澄清說「民協最肯幫我」。

姚松炎在深水埗表現比較差,是不難想像的。首先深水埗多公屋;再者對手鄭泳舜在深水埗由2007年起已當了3屆區議員,在該區地區工作和基礎深厚,因此容易把姚比了下去。

鄭泳舜拓闊了原先的建制光譜

在本周二的文章筆者提到導致姚落敗的三大因素之一,就是對手鄭泳舜表現突出。低投票率對建制派都有影響,鄧家彪只保住了2016年換屆時原有票數的76.9%,而陳家珮則保住了86.3%,但偏偏鄭泳舜卻不跌反升,達到104.1%!如果鄭像鄧家彪或陳家珮那樣,只能保住原先的七八成選票,他就會流失一兩萬張選票,因而早已輸給姚,而非險勝2000多票。就算鄭能完全保住換屆時原有票數,而非得票有所增加,他今次也一樣要輸給姚!

鄭可以得到新票,筆者相信原因之一就是他與姚在公屋區表現的此消彼長。姚在公屋區的失誤,讓擅長公屋選戰的民建聯更易受惠,這從表1的數據可以看到,鄭在公屋區得票率的百分點增長較大。其次,建制派在九龍西原本的兩名議員蔣麗芸和梁美芬,都是形象和作風相近的強悍女將,鄭無疑讓人耳目一新,相信可以吸到一些原先建制光譜所吸納不到的選票。

至於有記者問到鄭的新增得票與換屆時狄志遠的得票有沒有關連,筆者粗略看過一次票站數據,沒有明顯迹象足以顯示關連。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