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當你總把隊友看成豬 他們也只能早晚變豬

近日罕有地為了一套動畫走進戲院,片名叫《超級無敵世界波》(Early Man)。

山谷本土部落家園遭入侵

故事講述石器時代,一個山谷部落原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享受安穩而平靜的生活。不料一天卻大禍臨頭,貪婪的外族「青銅族」,覬覦谷中的豐富天然資源(銅礦),於是大舉入侵,並驅逐原先這個本土部落,霸佔他們的土地和家園。男主角「德仔」機緣巧合闖入了青銅族的神聖足球場,更誤打誤撞找到一個機會向對方下戰書,獲以足球為傲的青銅族承諾,如果輸波便讓他們討回土地重建家園。於是德仔回到部落後,便嘗試團結一眾「豬一般的隊友」,夢想要與「神一般的對手」皇家青銅隊一決高下,打贏對手重奪家園。

老實說,除了宮崎駿的作品之外,動畫電影向來不是我的「那杯茶」。今次入場,起初是因為看到電影簡介,說故事講述外族大舉入侵,本土部落家園淪陷,後來他們選擇在球場上抗敵,希望打敗對方,吐氣揚眉還我家園。這讓我聯想起西班牙兩支「冤家球隊」巴塞隆那及皇家馬德里的故事,而片中代表強權一方的球隊甚至叫「皇家青銅隊」(英文真的叫「Real Bronze」,與皇馬「Real Madrid」相近)。

球場上恩仇了斷

讀者或許知道,巴塞是西班牙境內少數族裔加泰隆尼亞人的球隊。當地人一直覺得遭西班牙人入侵家園和欺負,所以一直搞抗爭甚至爭取獨立,但卻換來更強力打壓。加泰人屢戰屢敗,在無可奈何的情况下,漸漸把戰場轉移到足球場上。巴塞從此便成了加泰人的民族英魂,與代表西班牙皇室和當年獨裁者佛朗哥的皇馬,在球場上了斷恩仇。

說回電影。誰知道進場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套動畫竟然找到一名神秘嘉賓聲音演出,而這名神秘嘉賓就是前財政司長。在去年特首選戰中贏盡民心的曾俊華,讓大家得到一份意外驚喜。

現場所見都是拖男帶女入場看的家長,像我這樣一個單身中年男人,可說是絕無僅有。大家都是嘻嘻哈哈、但求歡笑,反而像我這樣一個時事評論員,卻偶爾注意到片中一些可堪玩味的說話和情節。

例如由曾俊華聲演的本土部落「鬍鬚族長」與青銅族「女王」所帶領的兩隊波鬥波,但「球證」卻不斷偏袒「女王」隊波;最後本土族抗議,「球證」卻忽然「轉channel」說起普通話來,說自己判決「公正」。

曾俊華金句:最緊要是信任隊友

另外,鬍鬚族長所說的一些話也讓人發出會心微笑,例如其中一句「其實我都『好打得』」;至於另外一句「最緊要是信任隊友」,今天聽來,尤其是由曾俊華口中語重心長地道出,實在讓人感慨萬千。我相信若然政府的問責團隊聽到,怕且更會百般滋味在心頭。

記得在林鄭月娥贏出特首選舉但又未正式上任期間,筆者曾在本欄特地寫了一篇〈列根領導學的啟示〉(2017年4月20日),當中引述了這位美國前總統的話:「一個偉大的領袖並不需要凡事親力親為,由自己親手完成所有偉大的工作;而是,他應該是找來合適的人,成就這些偉大的事。」也算是對這一名「好打得」的特首作出忠告。

官場一向都知道,林鄭凡事愛親力親為,有時連下屬的份內工作她都會越俎代庖;相反曾俊華雖然被部分人批評為「hea」,但他卻讓下屬有得發揮。結果在特首選舉期間,曾俊華選舉工程之出色,大家有目共睹,把「好打得」的女將完全比了下去。這並不在於他個人了得,而是在於他能夠找到一支出類拔萃的競選團隊,而這支團隊在選舉期間又有超凡發揮。團隊成員在選後接受記者採訪時都對曾俊華讚不絕口、心存感激,說他open-minded、敢於用人,並放手讓他們去幹,對他們充分信任,才做到這樣出色的結果。

自我實現的預言

選後已經一年,近日和官場朋友聊天,還是聽到他們滿腹牢騷、一肚苦水,埋怨林鄭凡事hands-on的情况並沒有改善,甚至變本加厲。如今他們決策都「往上推」,等待由「阿姐」親自拍板。

或許林鄭真的「好打得」,對政府事務事事上心,又擔心下屬力有不逮或處事不夠周詳,且精力過人,可以一日只睡三四個鐘便足夠,於是喜歡凡事親力親為。

或許在一些市民眼中這才是中國傳統上「賢君」所為;但正如之前談列根時提到,現代領袖學反而講求敢於用人,讓下屬得以發揮。上級事事過問,久而久之只會令下屬害怕做決定,只曉事事請示上級,把決策都往上層推,影響了決策效率以至質素。

社會科學上有所謂「自我實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當你總把團隊看成「豬一般的隊友」時,那麼他們有一天是真的會變成「豬」的。因為你對他們的看法,也會影響了他們的自信、自我形象和定位,再進一步影響了他們的處事能力。

衷心祝福曾俊華和曾蔭權

說回電影。當日入場看片的更大驚喜,是見到有份參與聲演的曾俊華原來也有蒞臨現場。走過去跟他打了一個招呼,見到他的太太、兒子、兩個孫兒原來也有一併出席,捧丈夫、父親、爺爺的場,一家樂也融融,心裏感到溫馨和替他高興。

衷心希望另外一位「曾兄弟」曾蔭權,也能早日順利解決所有官司,得以享受同樣的天倫之樂。經歷過去6年先後梁振英及林鄭月娥兩屆特首,愈加發現「蔭權七年」之可貴。「煲呔」當年其實為我們守護了很多寶貴的東西,當時大家未必察覺得到,到了今天才發現原來彌足珍貴。曾蔭權是deserve安享晚年的,由衷之言。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8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