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鑰機:一國兩制 三地報道 四個焦點

香港回歸至今剛好20年,大家關注的一個焦點是一國兩制的實施情况。一國兩制是鄧小平在1980年代提出,目的在於解決香港回歸問題,並希望作為吸引台灣走向統一的示範。一國兩制的構思極具創意,但它的性質基本是一個矛盾混合體,在實行過程中難免出現困難和爭議。

回顧過去20年,究竟兩岸三地報紙如何報道一國兩制?媒體的關注度有否改變?報道的主題框架是什麼?各地報道的異同在哪裏?

愈多有關報道 港社會情况似愈差

我從慧科新聞數據庫中,選取自1998到2017年6月的一些有一國兩制的標題來作分析。每個地方都選了4份報紙,大陸是《人民日報》、《環球時報》、《解放日報》和《南方都市報》。香港選了《蘋果日報》、《東方日報》、《明報》和《星島日報》。台灣方面包括《聯合報》、《中國時報》、《台灣蘋果日報》和《自由時報》。

對一國兩制的報道,反映了香港不同時期的社會情况。香港報紙最多一國兩制的報道依次是在2016、2004及2014年。大陸報紙最多相關報道的是在2004、2014和2001年。台灣報紙則在2014、2003和2002年最多。圍繞這些年份,香港都出現重大負面政治事件,似乎愈多有關一國兩制的報道,香港社會情况便愈差。

標題中的新聞人物,多是政府的高層首長,出現最多的是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香港報道中,特別提到董建華、陳水扁、李柱銘、曾鈺成。大陸報道中也有提及董建華,而台灣報道則涉及陳水扁和馬英九。

三地報紙對一國兩制的報道所用的標題字詞相當廣泛,而且帶有某些取向。

大陸報紙方面,《人民日報》最多用的首3個詞語是「成功」、「統一」、「方針」;《環球時報》的是「統一」和「實踐」;《解放日報》則是「回歸」、「會見」、「祖國」;而《南方都市報》是「實踐」、「會談」、「成功」。

香港的《蘋果日報》用得最多是「違反」、「破壞」、「干預」。《東方日報》是「落實」、「稱讚」、「損害」;《明報》是「信心」、「落實」、「損害」;《星島日報》是「成功」、「落實」、「呼籲」。

台灣的《聯合報》最多使用「中共」、「兩岸」、「指出」;《台灣蘋果日報》最多使用是「佔中」;《中國時報》是「公投」、「強調」、「指出」;《自由時報》是「批評」、「佔中」、「破產」。

大陸唱好 台報偏向負面 港報談信心問題

新聞報道的數量和用語反映了媒體和市民的看法。香港和台灣是多元社會,有不同意見十分正常,值得注意的是能否從社會內的不同意見中,尋找到一些共識。大陸社會言論基本一律,可以觀察的是在大同中有否小異。當然3個不同社會之間的異同,更是分析重點。

大陸報紙泛大同中只有極小異,《人民日報》是主要官方意見領袖,其他3份報紙的框架都跳不出前者,只是後者的主題沒有那麼豐富。香港4份報紙的主題有同有異,《蘋果日報》一向猛烈批評,《東方日報》主題以中性為主,《明報》則在中立之餘見到一些正面期盼,而《星島日報》就明顯正面得多。但4份報紙均有談到信心問題及關注落實一國兩制。

台灣報紙也是同中有異,它們都關心一國兩制對香港、大陸和台灣的影響,而且基本態度偏向負面。《聯合報》和《中國時報》取態較溫和,《台灣蘋果日報》對此議題顯得有點疏離,而《自由時報》的批評火力最猛。

用統計方法將這些標題用字作分析,可歸納出一些新聞主題。從附表可見,三地報紙的中性主題最多,正面和負面的均較少。細看一國兩制的三地報章報道,可以找到4個焦點。

第一個焦點是大陸正面唱好,一國兩制成為成功典範,得到各方支持,香港保持不變。

第二個焦點是台灣和兩岸統一問題,對此兩岸各有看法,很難有共識,甚至漸行漸遠。

第三個焦點是香港人的信心問題。這關乎一國兩制的實踐,涉及如何解難及理解《基本法》。近年大陸較注重「一國」中的中央領導地位,而香港着眼於「兩制」中的自主程度及北京之前作出的承諾。

第四個焦點是台灣對一國兩制的批評,報章甚至以佔中作為負面例子,以說明一國兩制行不通及不能接受。

多強調混合 設法減少矛盾

文首提到一國兩制是個矛盾混合體,積極地看大家要承認有差異和分歧,在運作上要找到接軌之處,需要的是多溝通以增進了解和創造條件。大家要有「移情能力」、信任和良性互動,並設有化解爭議的機制,來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案。相同和差異是個辯證的動態過程,矛盾混合體的本質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樣才能求同存異,多強調混合而設法減少矛盾。

作者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