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決前向溫和泛民最後進言

一國之下,有兩制比只有一制好,有競爭比沒有競爭好,選民基礎愈普及愈好。普選特首給全港市民參與的機會。出選的特首候選人經過爭取全港選民投票支持的選舉洗禮,這個過程本身可以改變政治制度的文化和選舉生態,讓香港變得更加民主,民主之路走得更堅實,是民主派的真誠追求。

上世紀80年代中英談判以來,務實的民主派,兢兢業業努力了近40年,長期堅持不懈,到今天香港的民主進程其實已經取得可觀的成績。8.31框架下的政改方案儘管還不如理想,2017年如有特首普選,溫和泛民實在已可光榮宣布:爭取民主已經取得階段性的勝利,日後將再接再厲,養精蓄銳再出發,下階段聚焦今年的區議會、明年的立法會和後年的特首選舉,同時繼續爭取優化特首普選的制度,充分運用本地立法空間擴大提委會的民主元素。

 泛民宜冷靜思考政治出路

作為中國一個特區,在香港推動民主,有一個基本立場問題。那就是:是否承認一國,是否接受人大決定的法律地位。泛民議員表決政改方案時投反對票,中央或會視同挑戰一國,與中央為敵, 日後更難溝通。因此,除非激烈泛民鐵了心要搞切割,燒《基本法》,去中國化,本土主義,否則宜乎冷靜思考日後的政治出路,不要走太遠了。

筆者歷來支持香港的民主運動,算是溫和民主派。政黨的終極目的,應是取得執政權。泛民各黨派如果真以香港的長期福祉為念,就應該認真思考如何爭取中間理性溫和務實的市民,亮出政見,指出前路,顯示熱誠和決心,給香港市民一個願景。提委會制度本身無可非議,關鍵是應該如何組成,才充分體現普及民主的元素。這方面,泛民從來沒有一個說法,只懂得否定這個否定那個,口號空洞,說來說去,就是「我要真普選」和「公民提名」,而且綑綁起來立場僵硬,這是中間派沉默大多數不滿泛民的主因。溫和泛民要爭取他們,就要讓政改方案通過,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有朝一日,溫和泛民取得三分之二的立法會議席,那就自然可令政改五部曲得以重啓。

溫和泛民朋友們要撫心自問,是不是在不該模糊的地方模糊了,在應該妥協的地方忘記妥協了,在不該姑息的地方姑息了。而它的原因是什麼?是不是我們的中心思想沒有了?我們是不是在「國家定位」上迷失了?試問我們還有沒有追求建設民主中國的勇氣,有沒有奮鬥奉獻的精神,有沒有執政的理想?還是已變得像激烈泛民那樣,只想着守住立法會的席位,醉心於街頭運動,變成了只懂得什麽都罵,凡政府必反的「作秀議員」?

民主當然是全世界(包括中國)應走的道路,一國兩制之下的特首普選,是香港有機會先做起來的歷史任務。可是近年來香港民主化的進程,被激烈泛民逐漸把我們的民主價值變成了與大陸13億人民對抗的工具,而不再是我們爭取13億民心的憑藉。當民主變成民粹鬥爭的工具,可以癱瘓應有的民主程序時,我們可曾堅定地對抗這股逆流?當分離主義者的聲音假民主之名而氾濫時,溫和泛民朋友們對抗的論述與政策是不是顯得虛弱無力?而在小部分人不斷製造麻煩,拆毁文明基礎時,我們是不是自我設限,甘願被激烈的分離主義分子綁架整個香港?如果繼續對這類小部分人採取姑息的態度,終有一天,他們會進一步與泛民切割。這麼些年,他們(包括某些媒體和高教界)雖以各種方式遮遮掩掩,但他們去中國化的走向是一致的。這一個逢中必反,本土主義和排斥他人的走向將為我們帶來治安上的威脅、發展上的閉鎖、經濟上的停滯與社會上的撕裂,也就是「民粹橫行,民生凋敝」。理性務實的民主派必須毅然扛起這個責任,通過特首普選來逆轉目前的惡劣形勢。

 溫和泛民應堅持創造開放空間

當激進泛民以錯誤的政策方向導致排外和閉關自守時,溫和泛民應該堅持創造開放的空間,不要忘記香港成功的要素是區域經濟合作、自由經濟貿易、教育市場開放、吸納全球精英,為持續發展不斷注入新的活力。當激進人士透過民粹手段不斷挑起社會仇恨的時候,溫和泛民要以堅定而不媚俗的政策,推動福港利民的理想。在人口政策、土地政策、三跑政策、全民退保政策、一地兩檢政策等問題上,我們不能把明明是選擇題的問題,簡化成了是非題。我們要採取兼顧民生需求、環境保護和持續發展的政策,不能輕易被民粹要脅,拉布糾纏,把內地妖魔化,裹足不前。沉默大多數的中間派,看到香港社會許多脫序的亂象都引以為憂,看到政治生態粗俗化與民粹主義暴力化的情形,經常造成是非不分、價值混亂。我們必須積極遏制歪風,絕不可以讓社會道德淪喪、民粹害港。

因此,溫和泛民對政改方案投贊成票是一種承擔,一股勇氣,更是責任的肩負。請你們要勇敢無懼,大聲地告訴市民,不要被顛倒的是非帶着走,不要被虛假的口號迷惑。若是礙於過去所持立場太硬,一時轉不過來,溫和泛民朋友們請起碼要投棄權票,凡事留有餘地,日後再調整身段不遲。

13學者有關政改的各項建議,特別是名單制出閘的建議,基於博弈理論及其相關概念和應用在政治學上有關選舉機制設計的實踐,經審慎研究後提出,可惜由於形格勢禁,今次未被採納。但吾人毋須氣餒。全世界各國的民主路從來就不好走,總之繼續爭取。凡有寸進,都應前行,終底於成。先上車怎麼就是袋一世了?香港人務實奮鬥的精神哪裏去了?過去幾十年的民主歷程是怎樣走過來的?這是激烈泛民最大的誤導。

最後,筆者維持前此的立場:如今社會上對政改方案沒有清晰的共識,勉強通過不一定是好事。如果最終政改無寸進,原地踏步,社會撕裂持續,佔領運動捲土重來(早有端倪),那是香港700多萬市民在這歷史轉折關頭的共業。如果這條漫長路非要曲折地走過不行,那是港人的不幸。言盡於此,也只能這樣了。

作者是香港大學名譽教授、13學者方案/百人一匯發起人之一、中央政策組特邀顧問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