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古巴人

喜歡去一個地方旅行,與真正在那裡生活,常常是兩回事。

我很喜歡南美洲,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至今想起,依然讓我迷醉。秘魯的馬丘比丘,四日三夜的登高望遠,俯視那座印加古城,如今依然目眩。巴西人的熱情、阿根廷人的浪漫,讓我溫存至今。

我愛煞了南美洲,可是,相見好,同住難,如果在那裡生活,說不定由愛變恨。即使這幾年走過的印度、伊朗、古巴,好些地方,依然令我夢繫魂牽,時常想着,有天再遇,卻不會夢想在那裡生活。

最近看了一本書叫《被遺忘的古巴人》(Cuba No),作者Ludo Mendes是一名法國記者,從九十年代中開始住在古巴,被稱為一個「臥底記者在古巴二十年的生活紀實」。

二十年的實地體驗,這位法國人對古巴,幾乎沒有什麼好評。書中寫得最多,就是古巴人的飢餓、對食物的渴求。他有一個古巴女友,即使有他這位攸馬(外國人)男友,他們在家中,長年累月吃的,都是黑豆飯。記憶中,我在古巴的大半個月,也是冇啖好食。他們的平民食物,貧乏得可以。

人缺食物,車缺零件,壞車是常態,電器壞,也無從修理。還有那造成貧富懸殊、歧視本地人的雙貨幣政策;政府固然貪腐,在公家工作的平民,也經常拿走公家的東西,幫補家計。

這位法國記者,唯一讚賞的,就是那裡的牙醫。有一次,他洗了三刻鐘牙,月薪不到三百港元的牙醫跟他說:「你不用付錢。」

這個國度,是社會主義的天堂,還是集權主義的地獄?只有在那裡生活過,方才體會。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原文載於2016830日《明報》副刊

圖: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