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急症室加費最大輸家?

醫管局大會早前通過服務收費的檢討報告,建議將急症室收費由現時100元倍增至220元,並同時增加普通科門診、專科門診及住院費用,有待政府拍板決定是否落實。急症室服務作為市民健康的重要防線之一,任何收費均需審慎考慮背後理據及對病人的影響。是次加費建議又能否對症下藥?

急症室服務供不應求問題已積存多年,套用病人分流制度分類,服務問題已由「非緊急」升級為「危殆」級別,當中從醫療服務指標表現可見一斑。醫管局訂定可於30分鐘內處理90%緊急病人個案,惟過去一年(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全港僅為77.1%,當中新界西聯網更只有66.8%緊急個案於30分鐘內提供治療。至於為75%半緊急病人於2小時內提供治療的目標,實際亦只有66.6%,新界西聯網及九龍中聯網更只有52.2%及52.4%個案能達標。此外,急症室診症半緊急及非緊急個案的平均輪候時間,亦由10年前(2005/06年度)的61分鐘及86分鐘,大幅上調至2015/16年度的108分鐘及129分鐘。輪候數小時看病似乎已成常態,面對流感高峰期,輪候時期更長達數小時至10多小時不等,情况更為嚴重。

加費無助解決問題 反殺錯「貧」民

醫管局建議增加急症室收費,主要原因是過去10多年私營醫療費用上升,公立醫院收費卻遲遲未有調整,間接鼓勵市民「棄私家、投公家」;加上近年急症室求診人數激增,六成半以上屬次緊急或非緊急類別,反映三分之二使用者未有「真正需要」使用急症室服務。當局希望加費能減少濫用,令有經濟能力的一群轉投私營市場,從而減少急症室服務的人滿之患。此等說法似是而非,明顯無助解決現存問題,反倒殺錯「貧」民。

事實上,絕大部分市民均非醫療專業人員,難以從病徵判別病情嚴重與否。例如兒童出現發燒、頭暈或肚瀉情况,後果可大可小。作為家長或病人,本身缺乏醫療知識,發現以上病徵時到急症室求診亦無可厚非。因此,從斷症結果上推論病人「濫用」急症服務,無疑是諉過於人。社會上更不時出現零星報道,例如有父母因子女「生倒刺」看急症,意指有人濫用服務;惟這並非主要求助情况,不能以偏概全。

自然需求增長 非濫用人數劇增

去年急症室總求診人次多達224萬(2015/16年度),相比過去10年確實上升10%,但同期人口增長亦有約7%,人口亦更為老化。換言之,急症室人次增幅只反映自然需求的增長,非刻意濫用的人數劇增。要回應需求增長,應從人力資源入手,而不是以加費方法轉移病人到私營醫療。况且過半數急症求診人士屬年老體弱長者,當中基層貧困長者佔大多數,他們患病時亦苦無其他求診渠道。本會今年曾向基層長者進行調查,發現若未能成功預約公營門診,受訪長者表示會「使用私營醫療服務」(29.7%),其次是「放棄求助」(20.3%)或「使用急症室服務」(17.2%)。基層長者被迫節衣縮食看病,甚至放棄求助而令病情惡化,可見加費必然影響他們求醫。至於有經濟能力的一群,縱使倍增收費,如他們認為病情緊急,仍會甘願並且能夠繳付。

相反,加費一旦落實,首當其衝的便是70多萬名無領取綜援又未能負擔私家醫療費用的基層貧窮人士。求醫私家診所每次動輒數百元,絕非貧窮家庭所能負擔。政府矢言沒有市民因經濟能力而得不到適時的醫療服務,惟中文大學公共衛生及基層醫療學院上月公布研究,發現近一成受訪者表示因經濟困難而不求醫;本會本年針對貧窮兒童健康及使用醫療服務調查更發現,超過兩成(20.5%)受訪貧窮兒童患病時不求診,反映因經濟困難不求醫的問題嚴重。公立急症室及門診服務已是基層唯一選擇,增加收費無疑只會加重他們生活負擔。

增門診名額 強化夜診服務

雖然當局有設立醫療收費減免機制,惟申請準則嚴格、手續繁複,病人入息極低才合資格,需要每次求診時逐次申請,更要申報全家入息和資產,獲批後又只能使用一次,不利市民使用。姑勿論是否成功加費,當局亦應放寬申請準則,及簡化醫療收費減免程序便利市民。此外,現時公立門診名額亦極為緊張,醫管局每年為600多萬人次提供門診服務,雖然未來兩年合共增加4萬多個門診名額,但服務供應仍然求過於供。再者,現時各區雖已提供夜診服務,但基層勞工工時極長,患病仍只能晚上或深宵才下班,夜診最晚診症時間為10時,更局限星期一至五提供,周末周日及公眾假期均無夜診服務,星期日亦只僅診症半天,極不便基層生活所需。為此,除增加門診名額,當局應考慮強化夜診服務,包括將服務延伸至假日,甚至考慮提供24小時門診,加強公營醫療服務。不然只說加費,卻忽視實際需求,誰會是加費下的最大輸家?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是香港社區組織協會主任

原文載於20161224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