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蕙芸:膚色、出身不能改變,形象可以

政治,從來和族群身分認同扯上關係。到訪芝加哥,才發現這城是美國前任總統奧巴馬政治生涯的起點。二○○八年勝選當晚,凱旋晚會就在這裏舉行。新任總統上台開口第一句就說:「Hi,Chicago!」

八十年代尾,奧巴馬只有二十來歲,在芝加哥黑人區South Side做了三年社區組織者,他帶領基層婦女到政府部門示威,爭取勞工和房屋福利。不過,一些老奶奶喜歡他,不等於得到黑人支持。他後來參加地區選舉,也曾輸給本地薑。

有記者寫到,年輕奧巴馬勤力,「洗樓」派單張不停手,但始終有種「高高在上」的精英感覺,事關他在哈佛修讀法律,衣著光鮮說話像個教授(他的確在芝加哥大學教過書),加上他在夏威夷出生,童年在印尼待過,名字對美國人來說很古怪,有點回教味道,在九一一襲擊後簡直是禁忌。

政治圈子直言,對芝加哥的本土黑人來說,奧巴馬「不夠黑」。奧巴馬母親是白人,父親是黑人,他膚色偏淺,在美國政治世界膚色深淺是重要符號。更重要是奧巴馬不夠草根,而上等黑人在美國社會就如同白人。但對於一些白人來說,奧巴馬又似乎「太黑」。不過,奧巴馬最後當選,也因為他是黑人又不太黑,令大多數美國選民能夠接受他作為中庸之選。

有一單趣聞,奧巴馬早年跟助選團到鄉下了解民情,路經一間餐廳吃飯,奧巴馬開口問侍應拿Dijon mustard (法式芥末),被同事教訓:「吃美式芥末不就可以了嗎?」情形就像一位香港政客去茶餐廳問有沒有即磨咖啡一樣「離地」。經長時間改造,奧巴馬才知道在不同場合令目標觀眾感覺「貼地」,所謂:「對着白人演白人,對着黑人演黑人。」

大家或許以為,身分是與生俱來,但學術界一直認為,族群認同是社會建構的一種performance。雖然我們難以改變出生地和膚色,但後天的經營可以把一個人的形象作出彈性的改變。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8月14日),原文題為〈夠黑不夠黑〉,現題為評台編輯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