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員的資格 只來自選民授權

最近議員被取消資格事件中,我們看到很多正反雙方的說法。如果是過去的香港,例如10年前的香港,我們會相信,議員被取消資格這件事,理應會按照傳統的親北京派與反北京派陣營區分意向,反對北京干涉香港的人會一致地聲討。但這次明顯地並不如此——這次出現了意見分歧,無疑跟各種理性上的潛在議席利益、感性上因為口舌與選舉結下的恩怨有關係。但是,我想更重要的是,這反映了我們是否有真心去接受代議民主政治。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得坦白地承認,在香港支持民主的人,大部分都是源自對於北京政府的不信任。這裏很多人曾受過北京政府的創傷,或者信任過北京而被背叛,或者是我們去到今天還見識各種粗暴不正義的行為,或者是我們的利益對立。因此,我們很多人一開始並不那麼理解民主,只因為比起一個我們確定抗拒的北京面前,看似能保護我們的就只有民主。

民主政治基礎是由下而上

我們必須記得,民主政治的基礎是由下而上。政治的權力,並不屬於政府,也不屬於任何家族、專家、官僚、元首,也不屬於議員。

因為以上所有人行使的權力,皆是從底層每個權力均等的市民借來的。要比喻的話,市民是小業主,而所有長官政客皆只是大租客。故此有些人說,「公務員反政府就是食碗面反碗底」,概念上是錯的,因為他們的真正老闆是所有市民,政府最多只能算是個經理。

而民心是會變的。在一段時間得到市民支持的人,很可能因為做了些什麼而喪失了這種支持,而不再有資格擁有權力。所以我們有選舉,是為了每隔一段時間,重新確認哪些人有資格擁有這種代議權力。

這也是為何我們要有投票制度、為何要追求普選的原因。投票並不等於民主,但我們需要更精確反映目前民心所向的機制,以及一種更有說服力的授權儀式。一個不公平、充滿賄選和脅迫,以及做票的投票也是投票,但它投出來的當選者,卻與「民主議員」的本意偏離。

因為「民主議員」是受到現在的市民支持的人,他們所修訂的法律、行使的權力,才變得有意義,以及能被社會真切的信服。這也是「神聖一票」的真正意義,它的「神聖」在於它的無上,它超過任何個人的主觀判斷,也超過了任何未經民主授權的法律。「神聖」並不僅是一個口號或宣傳語句。

這是為何在議員取消資格事件,如果我們真的是相信民主的話,我們的重點是在於「眾多市民投票出來的結果」,一旦與其他東西有衝突時,是不能被各種沒有說服力的權力動搖的,例如一個公務員的主觀看法。

選舉不是科舉

在民主政治下,只要當選,那就是一個在那時候有資格當議員的人。若他因為不願意執行所有手續而不能當議員,那也只會是他自願不去當議員,而不是沒有資格或喪失資格。資格是源自市民授權,不是這些手續。

這跟是哪個黨派、是誰,或者他個人的道德如何,沒有任何關係。哪怕是一個曾犯下殺人罪的「賣港賊」,他的權力並不源自道德或者教養,或者對政府的效忠,這些是士大夫的權力來源,而科舉早就結束了,選舉不是科舉;也不是源自他為大部分人所接受,他只需要為支持他的人所接受,只代表支持他的人。

他的權力源自他從選舉取得的授權。我們可以因為這些理由而痛恨這個人,卻不能說他沒有資格,否則不論我們有多大的道德理由,在行為上我們就是背叛了民主。

如果沒有這種從下而上的民主思想,投票與選舉也只是一種金錢遊戲而已。如果我們說,我們從不是民主主義者,那麼你不這樣想,理所當然;如果你自居民主主義者呢?那你得好好想想,民主是什麼?

記着,政府再怎樣破棄民主,構成的傷害都不及民主主義者自己破棄民主大。

作者是企業家

原文載於20161119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