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不穩定內閣

特朗普競選後期,共和黨大佬們紛紛拆他大台,或欲取而代之,或想割席避之,彷彿他是沙士病毒,距離三呎亦不夠安全。甚至有一位共和黨要員在電視訪談裡說,即使老當奴做了總統,亦組不了閣,因為沒有人願意跟他合作。

好了,如今拍案驚奇,老當奴確實做了總統。毫無意外地,立即有共和黨大佬跳出來表態,咳,現在是共和黨團結一致的時候了,讓我們把選舉過程裡的分歧拋諸腦後,同心同德,集中意志,一起管好這個國家。

此時此刻的老當奴不知道有什麼感想?

相信不會有太大感觸。都什麼年紀了,七十歲的老男人了,在商場裡打滾經歷幾十年,風光過也破產過,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有什麼世態炎涼沒經歷過?有什麼翻臉不認人或有奶就是娘沒親嘗過?還會對老黨友的黑臉白臉大驚小怪嗎?如果大驚小怪,他便不是老當奴了,當初也不會貿然在無人看好的情况下拍胸脯堅持出戰。

老狐狸特朗普沒品歸沒品,但他是極精明的生意人,深明「資本家不會跟錢鬥氣」的人間真理。所謂政客就是「政治資本家」,更不會跟錢作對,有權力分贓的所在便是有效忠理由的所在。所以,眼下的共和黨同志盡成他的玩物,只要稍稍揮舞一下權力魔杖,他喜歡玩誰便玩誰,誰叫這群人貪吃權力的誘餌。特區俗語說「阿爺吹雞,即刻跪低」,這條其實是普世適用的硬道理,比任何黑金卡鑽石卡更舉世通行。特朗普絕對不愁組閣受阻,搞不好當天嘲諷他沒法組閣的那位共和黨同志,第一個搶先向他報名要求分配職位豬肉呢。

但組了閣是一回事,能否維持內閣穩定又是另一回事。老當奴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而且暴躁易怒。做了總統,跟閣員合作,自己又是政治外行,極容易在溝通商量的過程裡,三言兩語即被挑動了怒氣,桌子一拍、髒話一出,把關係弄得不可收拾。在權力召喚下,即使對方願意忍氣吞聲,可是老當奴忍得了嗎?難道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一句「you are fired!」來炒人魷魚?

這或是老商人從政的危機。在商人眼裡,一切是利,所謂人情、所謂面子、所謂尊嚴,都是假的。你服從我只因你想從我身上取得好處,老子不愁有錢請不到人才。所以,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箇中沒有情面可言,炒魷魚是慣性動作,請你馬上到HRO辦離職手續,你我兩不相欠。

可以預見,特朗普內閣是極不穩定的內閣,閣員常換,信不信由你。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1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