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替的不只是政黨

蔡英文就職典禮的舞台設計草圖出籠,網上惡評如潮,連獨派學者陳芳明亦在臉書裡感慨「怎麼這麼醜?」連蔡英文的姐妹淘名嘴們亦哀號「真的按不下讚」。

苦忍八年,光榮出頭,萬料不到在起步點上狠跌一跤,就像運動健兒彎身蹲下,雙手壓地,翹起屁股,然而槍聲未響,觀眾席上卻先爆出笑聲,原來百米飛人今天穿錯了褲子,把睡褲誤當跑褲,還昂首挺胸,堂而皇之來到跑場。雖然飛人最後或仍取得金牌,但如此有失體面,金牌亮度終究失色。

但當然,褲子不一定是誤穿。飛人或許覺得自己的睡褲極具鄉土氣息,能夠拉近她跟觀眾之間的距離,今天有不少鄉里遠從鄉下前來捧場,必須讓他們看見一些親切的故鄉原色,否則太對不起他們的舟車勞頓。所以飛人願意捨棄所有專業跑褲,特地隆重其事,千挑細選,把一條最喜歡的睡褲穿於人前。她尊重鄉土,也尊重鄉親,誓把民粹堅持到底。民粹是王道,睡褲就是她的鄉土美學。

蔡英文和她的舞台設計師恐怕正是如斯想法。

那個就職舞台,紅彤彤,左一條布,右一條布,再加中間幾個像花球又不像花球的圓形物體,徹頭徹尾似台灣中南部的市鎮喜酒,有民意代表之類議員土豪娶新抱,封住了整條巷道,在馬路旁筵開百席,大擺特擺流水宴,誰來了只要道句恭喜即可坐下大吃特吃,還可以跑到台上大唱特唱卡拉OK,中場還請來艷舞女郎在賓客面前載歌載舞,桌上放着一瓶瓶的金門高粱,今夜不醉無歸,敬請各位盡情玩樂。

此乃蔡英文團隊的鄉土美學,她是本土派,出於本土,成於本土,沒理由不把本土美感放在前面。台北不是國際都市嗎?不是一個商店招牌掉下來即壓死幾百個留美留歐的博士嗎?蔡英文本身亦是英國博士,但,來到鄉親面前,她可不吃這套,台灣優先,本土優先,國際視野暫時擱置,故鄉情懷才是第一要義。

其實就職典禮的故鄉情懷不僅顯現於高高在上的舞台,更見於禮儀小姐們的打扮。這屆典禮和晚宴,禮儀小姐拋開了旗袍和金釵,改穿一款類似A字裙的白色禮服,造型非常樸素,有幾分似台灣東部某佛教團體的宴會服裝。這應是「去中國化」的具體展示,不要什麼中華傳統美學了,就要本土,就要台灣,並且盡量「去性別化」,高度配合總統本身的處世風格。

政黨輪替,換了豈只是領導者。美學觀念亦在輪替之列。台灣取代中華,520當天,盡在是矣。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