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導賞﹕民間組織發功 助選民投下聰明一票

人大委員長張德江訪港,最引人注目的其中一個新聞標題,便是成功與泛民主派議員達成溝通,向有不團結之稱的泛民主派並提出了連成一氣的聲請,要求「撤換特首」。特首選戰的號角一時間震天價響,在此之前的九月立法會選舉亦一樣暗湧處處。

隨着雨傘運動之後冒起政治光譜各異、包括本土甚或主張港獨的新政治組織,他們在立法會最終能否佔席固然引人關注,而最終泛民主派/非建制派的議席能否保住立法會的否決權,更是立法會選舉焦點所在。戴耀廷教授於二月首次提出雷動計劃,希望非建制派候選人整合參選名單,集中票源;其後推出「修訂版」,推動「聰明選民」運動,變為倡導公民充權,鼓勵選民認識選舉制度,準確把選票投給支持及有勝算的候選人;亦於各選區召募一萬名選民當「雷霆救兵」,在最後關頭按選情配票,拯救邊緣名單。

依靠政黨協調出選似乎困難重重,踏入五月,新民主同盟確定不參與泛民初選,超級區議會功能組別選舉協調無望。倡導公民充權,希望提高投票率,以期將最多非建制候選人送入議會的計劃,可以如何突圍,及其中的理念與操作如何,又有沒有違反任何政治倫理?外國有否成功例子?今期我們深入探討。

公民數據VotSonar﹕Telegram民調 助選民掌握即時形勢

推動公民主導「配票」的計劃由民間組織「公民數據」發起,該組織利用通訊軟件Telegram,開發「公民聲吶」(VotSonar)民調系統,助選民掌握形勢。公民聲吶利用bot 功能(來自robot一詞,意即自動回覆的機械人程式),定期向參加者發送問卷,了解他們投哪張出選名單,每次投票後,系統會即時回覆,顯示投票人數,每張名單的支持率。全港有最少四十萬Telegram用戶,成員希望召集逾二十萬人,於五月到九月進行定期民調,愈近選期愈密,由每月(六、七月),到每周(八月)、每日(九月一至四日)一次。此外亦會設立街站讓巿民即席「投票」。下次民調將於六月一日舉行,參加方法可留意其facebook專頁。

追蹤選民轉軚傾向

「公民數據」發言人趙智勳說,除了定期民調,他們亦有不定期民調,例如最近王維基宣布有意參選,他們就發出了問卷。他解釋,除滾動式民調,系統亦可做到追蹤調查。「因為每個Telegram ID都是unique(獨特的),只要參加過一次民調,系統有紀錄,下次民調改選了別人,我們就可以追蹤到,有多少人轉了軚。」

系統現仍在測試階段,五月初,公民聲吶透過「朋友傳朋友」的邀請連結,召集約千二人參與首次民調。因抽樣方法的局限,暫時參加的選民都以支持非建制為多,但以王維基參選的一次民調為例,系統亦追蹤到有一名選葉劉淑儀的選民改投王維基。不過,這個形式的民調香港人從沒試過,我們找來趙智勳及負責程式及分析的成員麥嘉威為大家解答疑惑。

facebook:公民數據 Civic Data

通識導賞﹕民間組織發功 助選民投下聰明一票

公民數據Q&A

1. 抽樣會否有偏差?

用港大民調、街站資料修正

首先要懂得用智能電話,才會用Telegram,因此參與民調的多是年輕人,而建制選民不會參與雷動計劃,故抽樣會有偏差(natural bias)。趙指出,選用Telegram而非較多人用的Whatsapp,是因Whatsapp未有bot功能,不過,他們將與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合作,利用港大以往及未來即將展開的立法會選舉民調數據,修正偏差,「例如港大民調看到20至30歲的人,有百分之二十支持民主黨,我哋嗰邊得百分之十;而30至40歲的人,支持社民連有百分之十五,我哋有百分之五十;對比三四個年齡組別,就可知道選民的特徵,調整偏差」。

麥嘉威說,一般學術機構的民調,樣本通常以千計,而他們希望有逾二十萬人參加,規模比以往的民調都大,利用港大的數據調整後,參考價值頗高,而且每次公布結果,都會列出抽樣誤差及預測誤差的範圍,供巿民參考。他們日後會設立街站,擴大抽樣範圍。

2. 會否受建制派選民干擾?

上千帳號方有影響

民調以每人獨有Telegram帳號辨識,而且樣本規模大,若有人刻意干擾,需有上千個帳號,而系統程式及統計學上亦有方法發現及調整這些不尋常數據。

3. 需收集什麼個人資料?

不包括電話號碼

民調系統以Telegram帳號為單位,但不會知道帳號連結的電話號碼,問卷中會問年齡組別、選區、性別、工作、投票意向。

做個聰明選民Be a Smart Voter﹕互動平台 助參選人調整政綱

除了數據統計,民間亦有公民充權運動「做個聰明選民 Be a Smart Voter」。成員希望建立一個選民與參選人的互動平台,由選民主動提出對參選人的要求,亦助參選人了解選民關注的議題,調整政綱,把最多非建制派議員送進立法會。

選民候選人輪流填問卷

核心成員許向紅強調,她們不「配票」,相信公民有投票智慧。運動首階段是「重要議題調查」問卷,要求選民就政治議題及選區的民生議題投票,包括政改、食水供應等,將於本月二十五日截止。第二階段由六月開始,整合議題後,發出「重要議題排名調查」問卷,要求巿民按重要性將議題排序。最後階段,會向所有非建制的候選人發出問卷,要求他們回覆相關議題的行動綱領,所有回覆(包括拒絕回應的問卷)都會上載至運動網頁。至於如何辨別非建制派候選人,許說,候選人需在問卷中認同自己是非建制派,為香港追求國際認可的民主制度,「我們都可派給(現任民建聯議員)鍾樹根,但他認同了自己是非建制派,要承擔政治後果」。候選人亦需回應若有「超級議題」表決(例如政改),會否綑綁投票。

盼政黨主導變議題主導

她說,不少非建制派候選人立場相近,運動提供中立、免費的平台,讓選民有系統地比較政綱,由以往的政黨主導變成議題主導。此外,她們每周會舉辦簡介會,講解選舉制度,亦在D100有《聰明選民反屈機》節目,希望於各區組成「公民話事團」。許以「公民健身操」作比喻,透過思考議題,增加公民主導權,「練番幾嚿『公民肌肉』去發聲,今次選舉就是個契機,鼓勵你勤力鍛煉去『show』肌肉。」來自加拿大的許說,早於戴教授撰文前,受加拿大「Leadnow」(由選民整合關注的議題,要求候選人回應)的公民運動啟發,她們已萌生概念,因此與「公民數據」一樣,兩個組織與雷動計劃互不從屬,但目標一致,互助互補。

網站:www.smartvoterhk.org

外國例子﹕斯洛伐克、克羅地亞

由公民主導的「配票」運動,在外國也有參考例子。香港公開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高級講師袁瑋熙表示,一九九八年,斯洛伐克國會大選,反對派發動OK’98(Obcianska kampan)運動,鼓勵政治冷感的年輕人和首投族投票,最後整體投票率達八成,成功將獨裁總理梅西亞(Vladimir Meciar)拉下台。翌年,克羅地亞反對派組成Glas ’99和GONG兩個組織,一方面進行公民教育,鼓勵青年和婦女於國會選舉中投票;一方面監察選舉,確保投票公正有效,最後取得逾七成投票率,反對派獲三分之二國會議席而成為執政黨,其後更促成政制改革。但袁說,兩國的選舉是單議席單票制,「配票」難度遠比香港的比例代表制低。

塞爾維亞

另一個與香港較接近的例子,是二○○○年塞爾維亞的總統選舉。當時反對派長期分裂,未能協調出與總統米洛舍維奇(Slobodan Milosevic)打對台的候選人。袁說,當時的學生政治組織青年抵抗陣線(Otpor!)獲廣泛支持,有如香港的學民思潮。Otpor!開出條件,若反對派可推舉單一人選,將動員所有五十萬支持者投票,最後成功擊敗米洛舍維奇。不過,袁瑋熙補充,以上例子與香港情况不盡相同。「當時東歐的社會環境好差,青年失業率極高,無論何人上台都不會差過執政黨。」以現時香港的經濟情况,求變心切未及當年東歐急切。

自決、政改問題 未解決?

正籌組新聯盟「香港列陣」的前學聯副秘書長岑敖暉強調不代表任何組織,但以個人身分評論,在現今「半威權政制」下,將逾三十五名非建制派議員送入立法會,最大的價值在於透過議會促成憲政危機,例如否決財政預算案,作為與政府及北京談判的籌碼,在重大議題(如政改)提升議價能力。但現時運動「對自決、政改等政治問題置之不顧」,非建制派的路線不同,就算人數過半,到時會否一致投票,效果成疑。「如果有人想否決,有人想『又傾又砌』,已達不到效果」。

岑敖暉質疑王維基參選

至於近日王維基宣布有意參選,他表示,「我們看track record,過去有報道說,港視事件時,王維基暗地裏並不支持員工抗爭,印象中,他希望還有斡旋空間。而以商界角度而言,唯一與香港相同的利益,只是踢CY下台」。他又說,王與自由黨關係密切,故不會將他歸類入非建制派。岑質疑:「佢已經去到現在個社會階梯,點解甘願做七十分之一?還是透過參選實現利益階層的議程,會否有操作令商界得益?」

圖、文:黃熙麗

原文載於2016522日《明報》星期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