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科是下任特首最有價值的投資

隨着兩名前司長分別宣布參選,特首選戰漸趨白熱化。筆者身為教育界選委兼通識教師,當然特別關注參選人的教育政綱,其中尤以通識科的前景為甚。可是,無論是葉劉淑儀女士抑或是胡國興先生,他們對通識科的立場,卻都教筆者以及很多同工摸不着頭腦。加上日前兩名大熱人選分別與主張簡化通識評分制度的「教育2.1」會面,筆者實在擔心,他們在某類資訊誤導下會把通識科引向死胡同,毁掉培育未來香港公民的大好平台。

觀乎兩份參選人政綱及「教育2.1」報告對通識科的憂慮,不外乎源於師生因通識科考評而遭受壓力,以及通識科課程未能為學生打好紮實的知識基礎。因此他們建議,學生只需參與課堂討論及專題研習,公開考試的安排並非必要;評分亦可由現時的「1」至「5**」共7級評分,改為及格與否或「不及格」、「及格」及「優異」3級評分——葉劉淑儀女士甚至因此建議把通識科改為選修科。容筆者得罪講句,以上的批評及建議,充分反映了參選人及團體在教育議題上的「離地」,以及對前線教學與中學教育制度的無知。

朝三暮四之舉 無助師生減壓

師生因為通識科而受到壓力或屬真確,但受壓原因絕對不在通識科的評分方法。事實上,由首屆文憑試至今的5屆公開試,通識科的及格率均維持在九成左右的水平,冠絕四大核心科目。絕大部分師生不可能因為害怕通識科「肥佬」而受壓;他們之所以受壓,根本原因在於大學資助學位的激烈競爭,因此為保學位,師生把各科的目標訂於取得等級4或以上等較難達標的成績。而即使把通識科考評簡化,學生毋須在通識科爭奪優異成績,但在資助學位的供應不變下,他們的壓力也只是轉移至提升其他學科之上,又何來「減壓」之說?反過來,若通識科在必修的前提下,劃分為2至3級的評分,則少不免改動考核模式及準則,甚至因取消公開試而出現不一致的後遺症,師生需要再次為掌握全新及混亂的考評要求而耗費心神,造成額外壓力,可說是弄巧反拙。唯願行政經驗豐富的兩名前司長,不會在政綱犯上同樣顯淺天真的錯誤。

邊緣化通識科將全面打擊學生學習升學

各參選人只要細讀通識科的歷屆試卷,便明白通識科文憑試的考題絕非容易,當中涉及考核學生整理數據、詮釋漫畫、分析成因影響困難、論證立場、建議方案甚至衡量比較不同政策或價值等高階思維能力,轉為選修科的話,便等於把這些能力從下一代移除;若簡化考評而不改變及格門檻,則變相把不同思維水平的學生,粗疏地歸類為同一等級及能力水平。這對一些認真修讀通識科、苦心鑽研思維方法、熱切關心社會時事的學生而言,是十分不公平的做法。因為他們在通識科能力上的表現,並未能準確地在文憑試成績表中展示出來,不利他們競爭專上學位。而對於學習能力及動機一般的同學,無論是簡化考評或是轉為選修科,他們也不期然減少學習通識科的動力及時間,甘願對思維技巧、背景知識及社會時事流於一知半解。這不單未能提升學生的知識基礎及明辯思維,使學生進行高層次的批判思考時出現困難,更使我們一眾通識教師在缺乏資源下百上加斤,甚至不得不調低教學目標及要求,變相走向「低智教育」,更難保障學生的公民質素。相信兩名出身於香港精英教育的前司長,絕對深刻理解當中問題,亦不願香港教育在其管治下開倒車。

由上而下的改革 不尊重前線努力

自從政府取消通識科的課程津貼,改為資助學校推行國民教育開始,以至近年熱捧的《基本法》及中史教育,政府一直不改其官僚心態,漠視前線需要及聲音,架牀疊屋地推出各種政策,卻無視通識科本身已經具備相同元素(國民身分認同及香港法治均屬課程單元必修部分),並擁有更為成熟的師資訓練與考評制度。未來特首若希望香港下一代能對現代中國及基本法有深入認識,做好通識科實為最有效的方法。過去數年,一眾通識科教師在嚴重缺乏支援下,仍然能夠實踐獲國際認可的考評模式,並發展出不落後於世界潮流的跨單元學習與教學法,甚至義務參與不同公職崗位服務社會,這群出身於「木人巷」的教師為香港教育帶來的貢獻,不是每年數以億計的津貼可以換來的。若未來特首執迷不悟,依舊採納前朝由上而下的教育政策,不單是不尊重前線教師,更是愚蠢地荒廢了手上最好的利刃。無論是積極有為抑或謹慎明智的領導,這錯誤都是千萬不宜犯下的。

專研公民教育的梁恩榮教授指出,通識科的思維及價值教育,有助建立和平改革社會的中間力量。在現今嚴重撕裂及兩極化的香港,通識科的長遠影響實在不言而喻。若特首候選人可在當選後,選擇加強通識科在人手、師訓及課程發展上的支援,而非自欺欺人地簡化考評,甚至因噎廢食地將之改為選修科,我們一眾通識教師定當交出不讓港人失望的成績,替下一代的國民身分、法治精神以至公民素質建立厚實基礎,為邁向2047年的香港培育出一群「說理的公民」,明辨地決定香港前路。筆者身為選委,用手上的一票祈願,這一片願景,將由2017年當選的行政長官手中開始實現。

請用政綱來說服我。

作者是選舉委員會教育界選委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