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思辨或摘星之旅?

去年大專辯論決賽討論「香港應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如果我在場,大概會因「職業病」上台搶咪。學生準備比賽時,必然要了解退保發展、細閱諮詢文件、弄清不同方案、了解持份者立場,然後建構主線、準備駁論,如此十年功,待比賽當天盡陳數據和理據,精彩一分鐘。我當年在語常會積極推動「融辯入教」,深信多元化的辯題能讓學生涉獵更多知識,思考過程則能培養「和而不同」的觀念,最重要是讓孩子善於、敢於提出站得住腳的觀點——無論他支持哪個退保方案,或是否支持退保。當每人都能在他人的立場停一停、想一想,和平就不只是希望。好辯不是為了挑起紛爭,而是為了促進和諧。

古希臘先哲亞里士多德提倡的自由教育(Liberal Education),重點是解放心智,自由學習。有別於被技巧主導的學科,自由教育不具功利性。我相信通識教育(Liberal Studies)的精髓亦在於「Liberal」一字,話題天南地北,觀點海納百川。老師帶領學生為生活問題找出答案,但不像解答數學題有公式可循,老師不一定是對的,亞里士多德流傳於世的知識總和也不及這句重要:「吾愛吾師,更愛真理。」通識教育是帶學生走上思辨之旅,必修通識科卻是一趟摘星之旅。當學生看重應試攻略、考試分數,便違背了自由或通識教育追求知性、不求功利的原意。老師教授、考官考核通識對古希臘哲學家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和你看法不同為什麼是我錯?亞里士多德的師公、當時影響力最大的知識分子如是說:「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大學通識教育着重跨學系合作,學生從不同範疇如人文、科學等選修學科,有些課程更由各學系聯合教授,如從科學角度看藝術、聽音樂,並輔以多元活動。中學通識教育何不採取類似做法,各科共同承擔,幫學生打好知識基礎,再透過跨學科活動如辯論、考察、專題研習等,帶領學生將知識融會貫通。如不必應付必修科壓力,讓學生自由選題的專題探究可以非常有趣。

倘政府堅持通識須為核心科目,至少要盡力減少升學風險、一試定生死的壓力,如取消現行評分(U及1至5**級),改為合格/不合格,合格水平等同大學收生門檻2級。去年九成考生取得2級以上成績,學生合格就能過關,不必追求分數更上幾層樓,自然有更多思辨的空間和自由。

文:田北辰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7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