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電車河

有段時間,習慣搭電車上班。從他的家沿士美菲路落斜,經科士街一幅巨型的石牆樹,它後方那時仍是個球場,對面是公眾泳池,熱天愛行在石牆樹蔭下,再到西環電車總站,坐上層車頭或車尾,開大個窗,叮叮一開風送爽,穿越吉席街一排舊唐樓,近電車站轉角曾有間麵包舖,那裏的合桃蛋糕好吃;隔幾間舖的水果檔,牛奶蕉特別香,後來,唐樓被買起重建,兩店隨之消失。

西環尾尚未蘇豪化之前,活在那裏很美好,街坊價求得一餐,三餸飯魚蛋粉;那時深宵放工,路經仍是街舖的卓記,四元蝦米腸,飢寒交迫,吃一碟尤其滿足;還有祥香茶餐廳盛惠三塊半的餅皮蛋撻,找遍全港都「食唔返」。

西環叮叮總站微型,驟眼看以為是更亭,車長人手捲動車頭的站牌,座位仍是連坐木椅、恍似舊式快餐店的膠椅,狹窄樓梯,有風有雨有風景,都是我深印腦海的電車印象。遊電車河的日子,最愛老建築林立的石塘嘴至上環海味街一段,上班通常坐電車到灣仔轉巴士,偶爾去北角春秧街,逛逛排檔;有時想去筲箕灣行轉東大街,再搭小巴回柴灣。在電車上俯視街道,車停之際,微觀閱讀街頭風景,記得有位奇男子,印度人骨瘦如柴猶如苦行僧,只靠雙腿沿電車路由堅城行到筲箕灣,兩處均見其蹤影,每行一小段,他便兩眼發直,立正停一停,他獨有的儀式。

有一晚,我有樣學樣,以為自己好有型,好似蘇麗珍同阿潮,夜行電車路,路軌好長,行了良久,由中環行到石塘嘴,那夜感覺,歷歷如新。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