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生命,請選擇你的麻醉藥

電影《迷幻列車 Trainspotting》在二十年後再在大銀幕重映,雖然夾著續集公映的契機,但受歡迎的程度依舊,場場幾近爆滿,實屬異數,相信不少人是慕名而來。

當年廢青一詞未岀現,這故事的人物便是不折不扣的蘇格蘭廢青,終日無所事事,沒有甚麼生涯規劃,天天嗑藥,煙酒不離手,放盪形骸,醉生夢死,只求一high,暫時忘記現實的苦無岀路。自己當時不在香港,不知道對電影的反應如何,從現在重映的反應,大概也曾觸動年輕一代。在外國生活過,這種年輕人的生活其實很普遍,只是不同的程度,也看看是甚麼樣的麻醉藥,有人選擇烈酒,有人選擇較溫和的如大麻,咳水,有人以性愛作逃避,生活裏不能承受的輕,依然沉重,相信絕大部分年輕人都曾有此感受。

毒品問題是社會議題,是教育議題,是全世界政府的問題,層層疊疊,世世代代,從沒有任何徹底解決的方法,大家從來只有暫時的應付方法。在華人社會,也從來不太肯面對,吸毒人數明顯增多時,便多做點宣傳教育工作,但永遠是同一道板斧,都是一貫說教形式。事情嚴重一些時,便加大力度,強捉學生去驗毒,甚至以趕出校作恐嚇。其實,毒品問題一直存在,大家看看在娛樂圏,長久以來都是標榜日夜顛倒的生活,夜夜笙歌,燈紅酒綠,加上一班玩音樂的band友,大家不會天真地認為那是一塵不染之地吧?(不過說來奇怪,一般父母對子女入娛樂圈發展總會反對,認為那是大染缸,一定會學壞;但一旦有圏內人被發現有吸毒,性開放等行為時,大家又會驚訝,原來她們他們都不是那麼純情??成年人還能如此天真,真教人洩氣。)被抓到的已不少,那麼沒有被發現的,只會是更多吧。

吸食毒品,很多時是年輕人追求刺激,本着一試無妨的心態,貪得意,而且今天的世代,很多人都奉行「甚麼事都起碼試一次」的格言,要完全阻止他們去試第一次,幾乎只會徒勞無功。其次是現實生活真的太難受,毒品可以麻醉一下,減壓,即使短暫,也聊勝於無。正如電影內四個廢青,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可以有怎麼樣的成就?大環境,他們改變不了,如同被遺忘的一群,困在了無天日的死局,死不如生,生不如死。除了麻醉自己之外,還可以怎樣?

而麻醉自己其實不一定要毒品,有人以賭博,有人以酒色財氣,當年在香港肯定要回歸中國後,曾經人心惶惶,但一句「馬照跑舞照跳」,便令大部分人放下心頭大石,不然又可以怎樣。不過最絕的應該是以工作來麻醉自己的人,我曾經以為,香港僱主都是無良兼有虐待狂,卻原來有不少人是工作狂,放假會不知所措,會抱怨沒地方想去,沒事情可做。情況嚴重的,真會說句寧願返工。想一想,很多人居住環境欠佳,家徒四壁,又不能煮食,一起床便往外走。出街必須用錢,返工變成更吸引的另外選擇。有些有家庭要供養的,工作自然非常重要,要看老細面色。有些人的家庭人多口雜,關係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為了不想面對,情願晚一點下班。

但最要命的是有人不斷灌輸要忙碌工作才算是勤力,最好是枱頭大亂,否則便是hea做,社會看不起的廢青,而且大家都接受這個標準,不停和朋友們比較誰更忙,其實是在逃避甚麼?還不是那苦無岀路的現實,要讓別人覺得自己的生活看起來還不錯,大家只好麻醉自己,或者更多走一步,麻醉眾人。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生活大概好過一點。營營役役半生,大家是不是真的好過,有甚麼經歷令你與別不同?有甚麼故事可以和別人分享?有經歷當然比沒經歷好,有故事當然比沒故事強得多。

薯嘜(Spud)是四個人之中最沒有用,冇膽冇色冇野心,人云亦云,渾渾噩噩半生,一事無成,連自殺也失敗過人,沒有那個人看得起他。突然他受到啟發,將自己的故事寫下來,最後還成功岀版(雖然岀版費還是被人騙去,唉!)但也證明,廢中之廢的廢青,也不算完全一事無成。説起來還令自己慚愧,我那有能出版甚麼自己的故事?我的麻醉藥是電影,躲在漆黑的空間,看別人的故事,一些自己一輩子都不會遇上的經歷。在那個多兩個小時裏,足以令我忘記外面一個吃人的現實,那便是我的自high了。

文:Duncan L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