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毛:獄中來鴻之七 流放傳奇

{編按:這篇文章長毛2014年7月3日寫於荔枝角收押所,談到被困於監牢實乃政治犯的常事。他亦在文中談到蘇聯的「托洛茨基」一段頗為傳奇的流放經歷:}

還有兩天就要離開住過廿多天的斗室,可以回到社會去繼續未竟之業,與那些遭長期囚禁的囚犯,尤其是政治犯來說,四個星期的刑期簡直是小菜一碟,猶記我在1979年刑滿出獄,在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同盟的歡迎會上,一位老前輩在歡悅的氣氛裏,操著濃重的上海口音向會中的年輕人說道,「革命者坐牢就等於上學,今天雄仔是幼兒院畢業……」兩年之後,我的同志劉山青終於上了大學,他在1981年聖誕假期北上探望被捕民運人士王希哲和何求的家屬,遭中共政府拘控,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誣獄,刑期十年。他是我的好學長,一條硬漢,拒不認罪,據理力爭,頂住保外就醫的誘降,寧願坐滿漫長刑期,「行無愧怍心常照,身處艱難氣若虹」。他的前輩陳獨秀獄中名應劉海粟之命一揮而就所寫之絕唱,用任其身上,貼切異常。令人唏噓的,是陳所坐之牢,乃是國民黨政權的黑獄,而劉作為後輩,卻竟是共產黨的「文字獄」!2004年我當選立法會議員,作感言公開感謝劉山青的感召,記者茫然不知所指。難怪,抗爭路上,從來充滿逆流猛進的無名者,始能收滴水穿石之偉力。大陸今日政治犯又何止劉曉波,簡直就是百家姓的範本!

在專制社會,逼迫異己的方法五花八門,其中一種較為「人道」的方法,就是流放,把異見者送到荒無人煙的邊疆去,讓無邊無際的荒原,阻隔他們在人群裏奮鬥抗爭,以無盡的歲月侵蝕其靈魂,中國皇帝把人犯發配邊疆,常在史書得見。無邊的寂寞常常逼得人意志消沉,認罪認錯,乞求權者赦免。

十九世紀的沙俄,這種刑罰用以對付前仆後繼的叛逆者更為常見,在廣袤的俄羅斯帝國疆土,呼天不應,叫地不聞的死角多的是,把人往那裏一放,就等於把你的社會存在判了極刑,當時的革命者,不少就湮沒在這個大囚籠裏!

1898年,一位名叫列夫.勃朗斯坦的年輕革命者,被判流放到西伯利亞四年,在押解途中停留莫斯科,在牢房裏與他的啟蒙者索科洛夫斯卡婭結婚,於是可以一同上路,到北大荒去共同生活。1902年,天才橫溢,在流放者圈子裏聲名鵲起的丈夫受到外國世界風起雲湧的感召,向妻子提出了逃亡計劃。為著不拖累這位同志丈夫,她毅然答應留在原地照顧剛出生不久的嬰孩,把一個假人放在床上騙過了每晚來到家中巡視的警察……當這個詭計被揭穿時,列夫.勃朗斯坦已經登上橫越西伯利亞的火車,走向一個更為自由而廣闊的世界。

當他逃到伊南庫茨克這個城鎮,準備就緒,穿著一身由其朋友準備的體面衣著時,在火車站焦慮等待列車時,他才發覺拿到的偽造護照並未簽上自己的「名字」,心血來潮,他想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托洛茨基」,於是他就把那個曾經看管他的獄吏之姓據為己用,「里昂.托洛茨基」這個姓名,從此跟著他,成為一個沙俄權貴,以至歐洲政權望而生畏的符號。

長毛:獄中來鴻之七 流放傳奇
里昂.托洛茨基

3年後,他身為彼得格蘇維埃主席,被判起義有罪,再度流放,再次脫逃。

1917年,他再度成為彼得格勒蘇維埃主席,領導十月革命推翻沙俄皇朝,成就第一個社會主義政權

未知他有否找到那個獄吏相認,一敘舊情。

不過,他在西伯利亞的婚姻,卻一去不返!

人生如戲?不人生比戲劇複雜得多,曲折得多!

道路曲折,前途光明!

2014.7.3 於荔枝角收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