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仁啟:中史教育 政治暴力的犧牲品

近年,有關中史科的爭議異常熱烈。行政長官更列明來年本科將成為初中獨立必修科。而初中中史科修訂課程諮詢也在十月尾展開,再次令社會關注。本文就中史科議題談談一些看法。

首先談獨立必修問題。筆者是中史科教師,當然理解本科的價值;而且中史獨立成科全世界獨一無二,有香港本身的歷史背景,值得珍惜。今年特首應某些政治團體的要求,把中史科列為獨立必修科,筆者本應舉手贊成,但可惜此次決定為政治決定,而非專業決定,在政策施行的過程中,以政治暴力破壞教育專業,筆者必須指出。

依教育局數據,全港學校接近九成在初中開辦中史科,約一成學校則以「歷史與文化科」、「綜合人文科」或其他形式教授中史。中史科獨立必修,對接近九成的學校影響不大。問題是應否留彈性給餘下的一成學校?其中「歷史與文化科」是教育局早年極力向學校推薦的科目,因而有不少學校依教育局的意思開辦。根據教育大學的一項研究指出,此科的教學效果理想。事實上也有老師通過設計及施教此科而得到教育局的高度評價,並榮獲「行政長官卓越教學獎」。但現在政府卻要求取消。在中史諮詢會中,教育局高官向眾老師表明已會見四十多位中學校長,要求他們以往無論以任何形式整合或沒有開辦,下學年均需開設獨立中史科,局方可給予一些緩衝時間,但不能無了期,這是政策要求!

必須指出,當教育局要求增設獨立的中史科時,不只是中史科本身的事。例如拆開了「歷史與文化科」,學校是否仍需開辦獨立的歷史科?如果拆開了「綜合人文科」,是否需要開辦獨立的地理科、經公科等?課時如何分配?有些原來採取統整科目的學校,把省下的課時撥給語文科,現在也要交還了,這涉及很多專業層面的考慮,但政府的一紙命令是不會考慮的!

諮詢會中,有老師提出,他們學校主要接收非華語學生,其中文能力非常弱,是否可豁免學習中史科?教育局高官的回應是「不能夠」。高官指,他們將成立專責委員會處理非華語學生學習中史科的問題。但前提是必須修讀,並且依文件建議時數。政策既然如此強硬,到底該委員會有何高超本領解決問題,真要拭目以待!

政治凌駕專業,在中史課程的安排上也反映出來。諮詢會的答問環節,有老師問既然所教香港史均與國史有關聯,課綱為何不直接把香港史與國史寫在一起,何必另開欄目?不待委員會主席回答,教育局高官已搶先說,諮詢文件內的劃分表格有誤導。然後身為歷史學者的委員會主席只能依高官的定調。這使人質疑應相信專業團隊草擬的文件?還是高官?從以上的畫面不難想像是政治壓倒專業。

不能否認專責委員會是一個專業的團隊,分別由歷史學者、教育學專家和前線老師組成。第二階段諮詢稿,委員會大致吸納社會意見,進行專業修訂,例如補充原先「治亂興衰」不完整的問題;刪減業界認為較艱深的文化史課題;把部分課題列為「延伸部分」及可選擇課題,方便學校作校本處理;在各學習重點及課題列出建議時數等。可惜,諮詢文件也顯示政治考慮,例如坊間所指出的,為何列出「省港大罷工」而沒有「六七暴動」及「六四事件」?在第一階段諮詢沒有提及的基本法教育,在此次卻提出,以回應大半年來政府的政治要求。

另外,是香港史的定位問題。修訂課程的諮詢稿把香港史列入課程正文,以示為必教課題。這一轉變可視為對香港史的重視。但比對兩階段的諮詢稿,有關香港史部分的學習目標有所變動,由第一稿的「通過對香港重要史事的認識,了解香港過去發展的歷程,及與國家的關係,加強對社會、國家的歸屬感」,改為第二稿的「研習與中國歷史相關的香港重要史事,了解香港由古至今的發展歷程及其與國家的互動關係」。轉變的重點是,中史科中的香港史並非整全的香港史,而只是「與中國歷史相關」、「與國家的互動關係」的香港史,至於那些香港自身發展、而未見與「國家的互動關係」的香港史則未能取錄在課程內。舉例說,華人自治與東華三院的成立、反蓄婢運動與保良局、香港由轉口港發展成國際都會、六七暴動、保釣運動、中文運動、文憑教師事件、金禧事件、「反貪污捉葛柏」、廉政公署的成立、市政建設、公民社會的發展、公屋的興建、九年強迫教育的實施、民主運動的發展等等都不在課綱之內。

有老師提問以上觀點,局方的回應是中史科與歷史科在香港史方面有分工。前者重視與國家的互動,後者則照顧香港的本地史。但問題是全港學校在初中開獨立歷史科的只有約百分之六十,即不少學生仍然不能學習較全面的香港史。

還有其他問題,例如中史科教學時數不足及兼教情况嚴重,政府對此並無意向解決。而當局所發出的諮詢問卷指明要求填問卷者需填寫學校名稱、填寫人姓名及職位、校長姓名及簽署、蓋校印。這種做法又怎能讓填寫者暢所欲言?筆者建議教育局取消這種做法。如需確保填表者身分,只需要求填寫學校名稱或蓋校印作實已能解決問題。

以上提出的看法,最令人擔心的是政治愈來愈凌駕專業,專業只能屈就於政治的淫威。如此行之,非香港之福。

作者簡介:中史科教師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7年11月7日),標題為世紀版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