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喜艾:紐約夢

有個朋友,兩年前搬到紐約,一直在適應彼邦生活。年度檢討那天,上司沒對她挑剔什麼,她卻回頭問上司,她的英語是不是很爛。然後,她發現,只有香港人才會介意英語有沒有口音、說得像不像母語、自己是不是個ABC,因為在紐約,人人來自五湖四海,人人都帶着故鄉的口音,與人交談,聽懂別人的口音是責任。

為了適應,她努力在紐約複製往時在香港的生活,直至最近,她又發現,在自己複製香港生活到紐約的同時,其實紐約才是她一直想找的天堂。

她說,在香港有太多妥協,要跟太多自己不認同的人打交道。減去政治冷感的人,還要分為親中的、泛民的,然後泛民之中再要細分左右,才有機會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但在紐約,九成人是自由左膠,紐約巿官員會公開批評特朗普、撐MeToo,自己覺得正確的,毋須太多顧慮,應表態就表態。紐約人的公民意識也比較高,閒話家常時會談時事、稅務,這些話題不必只有扮知識分子拋書包時才討論,隨意就會談起——交稅後,話題不只是用哪種信用卡交稅能儲最多積分,而是討論政府把錢怎花、怎樣的生活選擇會有更多稅務優惠;對於每一件事,都看得深入點,理解背後的邏輯與用意。

而不知道由什麼時候開始,香港卻離這種社會愈來愈遠了。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