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惜姿:六年

六年判刑,就算只要服刑三分二,也要坐牢四年,梁天琦出獄時,已經三十過外了。一個大學畢業的年輕人,還未好好開始事業,只為追求政治理想,便陷入一個往下拉的漩渦,被愈扯愈深。他步出監獄之日,不知變成怎樣一個人,香港又變成怎樣一個香港?

或者有人仍覺得他破壞社會秩序,咎由自取。梁天琦追求政治理想,方法或者錯了,但他為的不是自己。犯錯以後,他勇於承認錯失,甘心負上責任。不像同伴犯錯以後逃亡海外,他從美國回港受審,需要極大勇氣,也反映了他的人格。

為人父母,看到梁天琦的遭遇,心裏隱隱作痛。年輕人有政治理想,本是香港的希望。但懷有理想的人在殘酷現實裏寸步難移,又很痛苦。就像《吶喊》自序說,一間沒窗戶的鐵屋子燒起來了,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他們本來可昏睡入死滅,卻有人喚醒了幾個人,使他們被迫面對「臨終的苦楚」。

但魯迅說,幾個人既然起來,就有毁壞鐵屋的希望。

梁天琦寫在判刑前的信,有此一段:

「在荒謬的現實面前,一切美好的宏願都顯得可笑。我無否定香港民主進程節節敗退的殘酷事實,我只是覺得在最壞的時代,人的責任也就更為重要。放眼當下,我們確實有許多事應做而未做。」

來日方長,他日昂首踏出監牢,又是一條好漢。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6月13日)